老百姓愛看熱鬧,不論這熱鬧是趕廟會還是看人殺頭,舉人和他的朋友們也去看過一次,但他們去得晚了一些,即便踮起腳,伸長了脖子,看到的還是人頭,根本看不清法場里面是什么情況。
明朝的時候法場在西市,位于內城,滿族入京后內城成為八旗駐守的“一色天”,法場也被改到了外城的“菜市口”。
刑場安置在人流量大的地方的目的是為了讓更多人看見,起震懾作用。不過當時的人相信“以形補形”,吃哪兒補哪兒,倒是有不少人拿了白花花的銀子,等著從劊子手那兒買死刑犯的血,拿回去當“藥引”。
看不到熱鬧,卻不妨礙聽熱鬧,也就是在那兒,舉人才聽路人聊了“鼓妖”的傳說。
舉人特意給尼克將“鼓”字寫在了“蠱”的旁邊“這兩個字一個音,卻是兩個意思,鼓就是那個發出咚咚響的鼓。”
但那個時候舉人聽到了路人那么說,頭一個想到的卻是云南的那個蠱,因為直隸的“叫魂”妖術不同于其他地區,有一種怪蟲子出現,傳說這種怪蟲來自鄰省山西,能咬人致死,許多公共場所都張貼著匿名人所畫的這種蟲子的圖像,市民們還傳閱著預言饑荒、瘟疫和鬼怪橫行的傳單。
舉人猜測那個傳說的怪蟲恐怕和山西生員張廷瑞有關,但“謠言止于智者”,北京人口稠密,謠言傳播的速度比辟謠更快,便如常言所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懶得搭理這些這些白丁。門上貼符咒雖然愚蠢,但不必管它。只是京師的戒備明顯比以前嚴了,可能是因為由于直隸總督死了,由軍機處直接負責皇城的治安。
直隸總督方觀承是乾隆“五督臣”之一,曾經是平郡王的幕客,而平郡王是八大****之一。
由于在明史案中,翰林編修戴名世所著的《南山集》中引用了方觀承祖父方孝標有關桂王抗清的章節,方家因此受到了牽連,當時在工部任職的方夫和其祖父輩流放到了黑龍江,方觀承及兄因年齡幼小,被免于流放,寄食于南京清涼山寺,靠僧人接濟為生。
命雖然保下了,但是方觀承此生與科舉無緣,貧困至極的方觀承流落到京城,靠在東華門外為人測字謀生,在偶然一個機會被平郡王相中,雍正十年出征準葛爾時方觀承被選中作為謀士相從。
這是“讀書人”除了科舉之外的另一條出路,可拜在顯貴的門下由其舉薦,本來無緣仕途的方觀承一下子成了內閣中書,到了乾隆初年更是進了軍機處。
這讓舉人動了心思,何不效法方觀承,拜入****的幕府里呢?這可比在城中吃喝游玩,虛度光陰有意義多了。
其實有他這種想法的人很多,權貴家的門檻都被踏平了,不只是舉人這樣沒有官職的,有官職的也在跑,他們帶了不少珍奇的禮物,還有詩詞歌賦作為“敲門磚”。
舉人的身家可比不上他們,購置不了珍奇的禮物,寫詩詞歌賦的人也很多,怎么才能從這些人中脫穎而出呢?
他冥思苦想了很久,有天在路過一家教堂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個穿著滿族官員服飾的外國人下了轎子。
他在福建見過翻譯,在京師里會滿蒙文的多,說番話的多么?隨即他如醍醐灌頂般開了悟,進教堂找神甫學外語去了。
當時御前紅人郎世寧已經死了,本來接替他的是法國人王致誠,他以擅長銅版畫聞名于世。乾隆二十年平定準葛爾叛亂后,郎世寧、王致誠、艾啟蒙和安德義先畫出線稿,經乾隆同意后送到了法國制作銅版畫。
然而在畫稿送走后第二年郎世寧就死了,王致誠辭了官,穿著官服下轎子的很明顯不是他。而宮廷內供奉往往是要隨駕的,即便天氣已經沒有夏天那么熱了,乾隆還是沒有從熱河回來,這可能是因為妖黨已經潛入了京師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