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的那位舉人老師雖然屢考屢敗,卻也熟悉中舉后“殿試”的流程。
殿試前一天,讀卷大臣們會集中在文華殿密議考題,就像教皇選舉時,紅衣主教們聚集在一個房間,等選出來后將題目送給皇帝審閱,然后一起到午門東側的內閣大堂,由負責監察考試紀律的“監試御史”監視,連夜雕刻考題。內閣大堂實行戒嚴,墻內墻外都由御林軍晝夜巡邏。第二天天剛亮,就由內閣大學士將試題放在保和殿內的黃案上,再由禮部尚書將試題放在殿外黃案上,讀卷大臣、貢生一齊跪拜,表明試題密封無異,然后入殿考試。
科場紀律非常嚴格,往往是由士兵,而非衙役負責。曹曦安排尼克住的那個軍營距離貢院不遠,那兩個守在他門口的士兵也沒有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在有兩人之中一人跟著的情況下到附近散步。
現在并不是考試時期,貢院里除了看門的一個人都沒有,尼克希望對方能允許自己進去參觀。
在穿過了一個四合院后就到達了儀門,考生們要在這里排隊搜身,避免有人夾帶,等過了儀門后就可以看到貢院的中軸線,看到的第一個兩層四柱的建筑名叫“龍門”,取的是魚躍龍門的意思,考生們會在那里領取自己的“號牌”。
龍門后面同樣位于中軸線上的是明遠樓,它是整個貢院里最高的建筑,主考官在二樓可以將底下一覽無余。
廣州貢院是四大貢院之一,兩廣的考生都要在這里考試,在中軸線的兩側有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個“號舍”,每一排“號舍”靠近中軸線的那一面墻上都寫有字,一開始尼克以為它們是某種標語,后來發現這些字全部都是不重復的,它們都取自《千字文》的編列號數,比如考生剛才在龍門得到的“號牌”會寫著“宮丙”,他就需要在“宮”字那一排的號舍邊尋找寫著“丙”的房間,每一個房間都只能容一個人坐在里面。里面有兩塊木板,一塊做桌一塊做椅,睡覺時兩塊合而為床,食宿都在號舍內,交卷的時候才允許離開。
靠近外側墻的位置還有暸望塔,考試期間據說還會有士兵在上面值守。
在簡單的參觀后尼克就被轟走了,但他卻沒有覺得不開心,因為他見了讓人難忘的一幕,歐洲人看到了都會驚嘆的。
他回到了那個開滿了紅花的宅子后就將在貢院里看到的景色畫了下來。
廣東有漫長的海岸線,不僅有豐富的港灣,還有灘涂為食鹽生產提供了天然條件,因此廣東的鹽業歷史悠久,除了種地外,當地人還可以捕魚、曬鹽。
在經歷了清初的戰亂和康熙年間的“遷海”后,廣東鹽業在17世紀重新開始興盛,部分鹽商也積累了可觀的財富。
鹽商的地位可以說僅次于十三行的行商,他們和江南的鹽商一樣,將眼光轉向文教,官府支持書院發展,鼓勵富商捐款,捐款之后的鹽商子弟在科舉考試中享受特別優待。
由于戰亂,廣東的文教水平退步很大,鹽商的子弟沒有讀書的地方,人生四大悲事中“少子無良師”與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是對應的。
尼克沒有搞懂,為什么舉人不去那些書院應聘,反而靠在街上替人寫東西謀生,或許除了他在積德還債外很難有別的解釋了。
明朝萬歷年間,日本的統治者是豐臣秀吉,他與大明在朝鮮進行了戰爭,兩國的貿易應該中斷了。
同時還有荷蘭,他們成立了東印度公司,在17世紀獲得了東亞貿易的霸權。
隨著荷蘭北部七州因為對抗西班牙勝利,獲得了實際上的獨立,荷蘭成為歐洲強國。接著又從葡萄牙搶奪了香料貿易,再加上三十年戰爭讓商業活動都集中在了阿姆斯特丹,短時間內荷蘭聚集了大量財富,然后有了一群高雅人士,他們熱衷于收藏郁金香,引起了郁金香熱。
荷蘭的窮人和富人在穿著上并無二致,為什么荷蘭人會走上投機的路呢?
在沒有外國的銅和外國的白銀輸入的情況下,云南的銅錢就變得很重要了,明太祖在建國初期曾經試圖發行紙幣——大明寶鈔,但由于超發變成廢紙,并且沒有建立準備金制度,這就不難想象為什么戶部會發胡椒作為官員的薪水了。
這些鄭和下西洋時期帶回的胡椒間接引起了哥倫布的新大陸之旅,貴族和皇室需要花更多白銀購買胡椒。
英國與荷蘭在巴達維亞等東南亞地區為胡椒采購進行了激烈的競爭,導致胡椒的價格大幅上揚,于是東南亞等農民開辟更多的的胡椒種植園,以適應歐洲與中國市場日益增加的需求。
后來荷蘭人與英國人為此發生了戰爭,荷蘭人試圖炮轟英國胡椒船趕走英國人,這時英國還沒有取得海洋霸權,他們以合約的形式與荷蘭人劃分了丁香肉蔻胡椒的貿易份額。
荷蘭東印度公司破產后,他們的貿易份額沒有完全被英國吞掉,來自美國的商船也來到了胡椒海岸,這些船來自波士頓和以女巫審判而知名的塞勒姆,它們頻頻造訪蘇門答臘,以至于當地居民以為這兩個新英格蘭城市是兩個國家。
“怎么了?”波拿巴問。
喬治安娜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塞勒姆,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
“因為女巫審判?”波拿巴說。
“在那個審判里,有個印第安人,她也很擅長說故事。”喬治安娜平靜得說“還有很多無辜的女人,因為別人的故事成了‘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