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和妹妹互相看了眼,心知肚明,這舉動分明是在裝好人。
但我們不能揭穿,只能看著她繼續裝下去。
吃完飯,到給壓歲錢的時候,她把我們兩個人叫出來,在門外偷偷摸摸地塞給我一人十塊錢,說忘記準備紅包了,希望我們別介意,我們當然不介意有沒有包錢的那張殼,我們只在乎殼里面的錢有多少。
攤開手一看。
十塊,所有親戚里給的最少的一家。
拿的時候還要那么費勁,聽她說些這一年來掙錢不容易,要我們省著點花的廢話,強行讓我們把錢收起來,不要讓我們的爸爸媽媽看見,免得被收走了,看似很為我們著想,可我們不是傻子。
對別人客氣說,不要紅包,百分百是客套,對她說不要,是真的不想要。
亮亮媽算得比誰都精,外婆的姐姐,也就是我們的大外婆,她的兒媳婦,做菜這方面是能干的,過年這一大桌子都是她一個人弄的,兒子亮亮是不會幫她忙的,大外婆會坐在板凳上幫忙剝點豆子,別的想幫也幫不上,亮亮爸在這個家也說不上什么話,大事小事都是亮亮媽在拿主意。
我終于弄清楚了這復雜的關系。
“這壓歲錢給十塊,真想得出來。”媽媽是從這農村里頭出來的,可也沒這么斤斤計較,“我給他們兒子都給兩百塊,就是怕她小氣,給你們一人五十就算了,只給十塊,哼,給你們的時候,你們怎么說的”
我們知道,老媽想聽的也不是謝這個字,涉及到她自己的尊嚴問題,她也不需要我們有多禮貌了。
我們就說“我們沒想要,她硬塞給我們的。”
媽媽硬氣道“下次再去,她給你們錢了,就和我說,給你們兩個多少,我再還給她雙倍。”
“嗯。”我們下回都不想去,眼看學期末將至,煩惱還要去鄉下親戚家拜年的事。
誰稀罕啊
“能不能不去”我問媽媽。
媽媽無奈地放狠話道“我也想不去,誰讓她是你們大姨的親兄弟的老婆,你們大姨和我不是親姐妹也差不多是了,從小一起長到大玩到大的,亮亮也是她的侄子,也就算是我的侄子,按規矩,不能不去的。”
老爸出來勸道“大不了下次我們買了東西去,就說有事不留下吃飯了。”
“也好,吃也是吃一頓子氣。”媽媽看不起那種人,“她兒子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結伴,把家里的錢弄掉好幾萬,本來還想好好開導開導她,她自己反正也不當一回事,看她拿牛奶給他兒子喝,還問要不要幫忙打開拿吸管的時候,我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別人家的事,多管多傷心。”老爸算是看透了。
老媽還在意的是大姨“我不管,你們大姨也是個弄不拎清的人,還當著飯桌上大家這么高興吃飯的時候,去講這個小的亮亮不懂事,你看見她臉色了沒差一點就要翻臉了。”
“嗯。”爸爸也不是個瞎的,都看到了,看清楚了,“這小的還算乖,這么講他,他也沒生氣,一直點頭答應著,沒有下次了。”
“乖,這也叫乖。”媽媽不認同,覺得他就是老實一陣子,“這個小的還給你們倒酒敬煙,樣樣會,你看看他媽怎么講他的,別人讓他少吃點煙,她還說抽煙想抽就抽,只要不出去野了,想抽多少抽多少,有這么慣著孩子的以后是不是闖了禍,也只要躲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就好了。”
爸爸沒話接。
我們也不敢多說什么。
去年我們還是初三學生,今年是高一的學生了,至于大人口中的亮亮,比我們大三四歲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個學生模樣,頭發燙過染過,年紀不大卻也抽了好幾年煙,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股煙嗓味道,好像一口痰一直卡著吐不掉,和早幾年記憶中的亮亮哥哥大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