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上次所見,陸母眉眼中愁緒更甚,她消瘦許多,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陸淵回站在門外,硬生生道:“我的弓弩在這里。”
陸淵回和陸母之間門,倒不像母子,而是像生疏的陌路人。
陸母從蒲團上站起身,撿起弓弩,遞給陸淵回。陸母打量著陸淵回的面容,身量,突然俯身抱住了他。
“回兒,你長高了。”
陸淵回不喜歡陸母的靠近,尤其是陸母極其消瘦,骨頭硌他的他身子發痛。
陸淵回掙脫陸母的懷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佛堂。他不喜這處地方,陰沉寂靜,讓人透不過氣來,但偏偏陸母將這里視做避風港,仿佛她所有的哀愁,只要朝著那尊佛像拜一拜,叩叩頭,便能迎刃而解。
陸淵回當時雖小,卻也明白,躲在佛堂,是極其懦弱的行徑,遇到麻煩,便應該拿出弓弩,朝著它狠狠射去,徹底消滅了才是。
但陸母顯然不知,她仍舊因為愁緒縈繞心頭,而撒手人寰。而正如陸母口中所說,不過區區數年,她最親近的夫君,最疼愛的孩子,都將她忘了個干凈。
陸淵回走到寶扇身側,他抓起飛濺到地上的福紙,重新放入銅盆中。聽到聲響的寶扇,陡然睜開眼睛,但四目相對,兩人皆未開口。寶扇將今日的經書念完,合攏佛經后,才垂眸問道:“大人幾時來的”
陸淵回今日并未穿飛魚服,而是一身輕便的衣裳,玄黑腰帶將他的腰束的極緊,不比女子的纖細,隱隱透著力量,且顯露出外衫之下的蒼勁輪廓。
細心如寶扇,發現陸淵回此時有些不對勁,不像往常那般不可接近,仿佛一塊嚴實合縫的石頭,陡然有了細小的縫隙。若是在平日,陸淵回可沒有這般好的耐性,一五一十地回答寶扇的問題。
“一刻有余。”
陸淵回俯身,將寶扇放在蒲團上面的佛經撿起來,問道:“你剛才念的,是哪一段”
寶扇走到陸淵回面前,她并未接過那卷佛經,而是就著陸淵回的手掌,素手翻動,用蔥白的手指,指向一處道:“相由心生,境由心轉。”
陸淵回眸色沉沉。
兩人靠得極近,身上的氣息,在相近時彼此交融。陸淵回竟然不知閃躲,這般境況,即使寶扇再靠近一些,陸淵回怕是也不會拒絕。但寶扇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待陸淵回意識恢復清明,就變成了平日里的陸淵回,只會覺得她此時的靠近顯得刻意。
于是,寶扇便揚起臉蛋,看著陸淵回:“大人在想些什么呢我對佛經并不精通,若是大人有意多知道些,不如去臨近的寺廟,好生請教一番。”
陸淵回這才回神,語氣冷凝:“裝神弄鬼之物,我并不好奇。”
聞言,寶扇臉色一白,垂落在腿側的掌心,微微收緊。
陸淵回只道天色已晚,轉身離開了小佛堂。只是陸淵回未離開多久,便聽到身后輕綿的腳步聲,他轉身,看到一張黛眉蹙起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