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一瞥,看見江晚吟臉頰紅撲撲的,額發也汗的微濕的模樣,他又沉聲叫住康平“再叫小廚房送一份冰飲子來。”
康平只略微琢磨,便知道公子這是替江小娘子叫的了,于是貼心地去問江晚吟“今日小廚房冰鎮了好幾樣,有楊梅渴水,荔枝渴水,櫻桃乳酪,不知小娘子想要哪個”
姐夫實在太貼心了。
江晚吟又微微出了汗,生怕他看出異常,也沒拒絕“那便來一份櫻桃乳酪吧。”
“小娘子眼光真好,這是當下最時興的,牛乳加櫻桃煎,再添一些冰塊,清涼爽口,小娘子正好嘗嘗鮮。”康平直夸她口味刁鉆。
“怎么只給我,姐夫不要嗎”江晚吟靦腆的笑了一下,猶有不解。
“公子不愛吃甜食,尤其乳酪。”康平解釋道,“牛乳羊乳從不沾口,不但不飲,凡是用乳做的吃食公子也一概不碰,說是有腥氣。”
“是嗎”江晚吟眼睫一眨,聲音低下去,“這口味倒是少見。”
她揪著手中的帕子,沒多追問。
耳根卻微微燙,明明,他昨晚吃的時候好像并不討厭
陸縉幾乎是瞬間也被勾起了聯想。
他眉頭一皺,打斷康平“話如此多,快去。”
“是。”
康平被訓的慌忙低頭,覺得公子這幾日火氣也忒大了點。
等他一去,屋子里只剩下陸縉和江晚吟兩個人,氣氛愈發有幾分微妙。
陸縉飲了一杯涼茶,周身的熱意才沉下去。
茶碗一擱,他偶然看到了博古架上擱了一塊新送來的玉,忽然想起過幾日是他妹妹的生辰。
他之前吩咐叫人去采買一塊上好的暖玉,準備給陸宛當生辰禮,應當就是這塊。
然眼下再一看,這玉通體剔透,凈白瑩潤,陸縉又覺得這玉與陸宛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并不配,比起玉來,那丫頭恐怕更想要一匹小馬駒。
反而,與他這個性子清清淡淡的妻妹更相配。
暖玉在他手中把玩了一遍,陸縉遞給了江晚吟,略帶了幾分歉意
“前幾日是我記錯了,原來這玉未曾丟,是被擱到了博古架里。你既已找了這么久,白白勞累也不好,這玉便贈與你,也算是賠禮。”
江晚吟甫一聽聞那玉沒丟,沉甸甸的心事總算擱下。
然打眼一看,一眼便看出這玉的成色極好,恐怕價值不菲,并不敢收。
只說“原也不費什么事,這玉既然沒丟自然是再好不過,姐夫不必客氣。”
“無妨,本就是暖玉,你們姑娘家佩著更好。”陸縉直接將玉放下。
江晚吟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已經十分明白姐夫的性子。
陸縉雖看起來溫和有禮,但骨子里卻是個極強勢的,只要他決定的事,旁人便沒什么回絕的余地了。譬如圓房那晚,他給過她機會,她當時沒聽懂,亦是忽略了他們之間的差距,后來便生生躺了三日。
江晚吟不敢再拒絕,輕聲謝過。
其實,她這么多年,除了舅舅和身為義兄的裴時序,很少收旁人的東西。
舅舅對她雖好,卻實在太忙,給她的東西多揀貴的,并不十分花心思。
裴時序倒是肯花心思,但有時心思又太過細膩,且有些偏執,常常擔心她這個不喜歡,那個不喜歡,于是便經常送一些墨守成規甚至是重復的東西,她收了十幾年,到后來已經沒什么波瀾了。
陸縉是簪纓世家里教養出來,選東西的眼光極好,譬如這塊玉,光澤瑩潤,手感更是極佳,雖是隨手送的,卻也想到了這是暖玉,十分貼合女兒家。
既貴重,又不乏心思,的確十分周到。
江晚吟對這塊玉,其實有些喜歡。
只可惜,他們身份差的太多,又是這樣的關系,為防叫人背后說口舌,她即便是喜歡,日后也不打算佩在外面。
且她并不差玉,她從前也收了許多塊,至于這一塊,最多是裝在香囊里,貼身帶著。
外面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天已經快黑了,不知什么時候能停。
康平尚未送冰飲子來,藥油倒是先送到了。
大夫不必來了,陸縉便叫了一個女使替她將藥油揉進腳踝去。
那女使年紀不大,從未幫人上藥,手底下沒個分寸,忽輕忽重的,弄得江晚吟時不時抓著椅子扶手低低的抽氣。
她忍著痛,聲音也忽高忽低的,仿佛在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