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鄧不想當助理,周唯便把他安排進公司里其他需要每天上班打卡的部門,小鄧很高興,現在正在努力賺錢買房,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娶個賢惠漂亮的老婆,干勁十足。
謝拂不是說不能忘,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必要對別人念念不忘,尤其還是一個死人。
他只是有那么一丁點兒的不高興,真的只有一丁點兒,或許還算不上不高興,不過是微微發堵。
沈傾在生前最希望別人看見他、喜歡他,如果被他看見這些,大概會難過。
“別人都可以忘掉,可以認識新的人,喜歡新的偶像。”
“我不行,謝拂不行。”
“謝拂這一生,就是為了沈傾而來。”
“從生到死,只為他一人。”
也只愛他一人。
哪怕是沈傾不在了,這場以愛為名的戲也要繼續演下去,不過是成了獨角戲而已。
此后數十年,謝拂就如他所說,認認真真地在演這場漫長的獨角戲。
他認真活著,不為生存奔波忙碌,也不為交流而刻意交友,每天做的事不過是工作摸魚看書鍛煉,周末去陪父母親人吃飯,還有從沈傾的房子里尋找對方曾經住過的痕跡,以及沈傾人生軌跡的蛛絲馬跡。
沈傾是個什么樣的人又是為什么長成這樣的人
這道名為“沈傾”的題目,謝拂足足研究了一輩子。
在知情人眼里,他就跟苦行僧似的,不抽煙喝酒打牌花心,多年過去還對他的初戀念念不忘,圈內其他人對此既嫌棄又敬佩。
嫌棄于他的“胸無大志”,敬佩于他的專一癡情,多年未改。
這一日,謝拂如往常一般,來墓園陪沈傾。
這些年來,他幾乎兩三天就要來一次,有時只是單純說說話,有時卻會在這墓前枯坐半天,時間不一,有時天氣不好也會缺席,但是這樣的生活,他過了許多年。
這日謝拂到時,卻沒想到會看見另外兩個陌生人站在沈傾墓前。
因為沈傾的葬禮并沒有公開,網上沒人知道沈傾葬在哪兒,能來祭拜探望的,也只有認識的人。
可謝拂不認識她。
中年婦女身后陪著一個年輕女生,對方給她提著包,中年婦女則是將一束桔梗花放在墓前。
“抱歉,從前一直不知道您睡在這里,今后有機會,我會再來看看您的。”
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中年婦女轉頭看去,對上渾身氣質淡漠,模樣英俊,卻依稀能看出并非年輕人的人。
“抱歉您是”中年婦女見他走向沈傾的墓碑,便起身退來到一旁。
謝拂將桔梗花往旁邊挪了挪,將手里的玫瑰放下。
“他不喜歡桔梗,下次來,你或許可以帶上月季。”
中年婦女這下再傻,也知道謝拂是沈傾的親人了,笑著歉聲道“抱歉,下次我會記住的。”
“我年輕時是他粉絲,他曾經在精神上幫過我許多,這么多年我都很感謝,請問您是”
謝拂黑色的襯衫仿佛陽光也散不開的濃墨,即便吸收再多的熱量,也化不開他眉眼間一星半點的冷淡疏離。
“我是愛他的人。”
這個世界,謝拂一生無病無災,活到了七十來歲,倒也算長壽。
大限將至那一天,他躺在陽臺上曬太陽,沈傾的房子在幾十年前還是新樓新房,幾十年過去,也免不了老舊過時,但謝拂依舊沒有離開。
他甚至沒有翻新,這里依舊留著許多沈傾存在的痕跡,人到了老年,有時謝拂都仿佛覺得沈傾還在。
他正在陽臺另一張椅子上坐著,時而看云,又時而看他。
謝拂的眼中逐漸出現那道年輕的身影,陌生又熟悉。
“沈傾。”
那人似乎轉頭看向他,眼神詢問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