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夏王李道宗地位超群,靠的并不只是姓李和宗親身份,靠的是他本人乃一員虎將,頗有戰功,打東突厥吐谷渾都有他一份功勞。
李道宗對吐蕃上下君臣也很熟悉,因此得了這個總領和親的差事。
“那吐蕃王松贊干布求娶大唐公主好幾年了得從”劉司正想了想“從六七年前就開始了,起初圣人是拒絕了,誰料那松贊干布倒是好大的氣性,只道咱們大唐既許了公主給吐谷渾,東突厥,為何不許給吐蕃,竟還發兵打了吐谷渾,甚至還打到了咱們的松州”
大唐之前是許過公主給吐谷渾,但那是戰勝國對敗國的賜婚,屬于賜下弘化公主,吐谷渾得把公主供起來免得得罪大唐。
但吐蕃不一樣,吐蕃國力強盛,一直野心勃勃。
吐蕃要求娶大唐公主就是另一重意義了。
松贊干布與其說是要公主,不如說是在以公主為退路試探著進攻大唐若是吐蕃能勝過大唐軍隊,那他保管不要什么公主,而是要大唐天下當然,要是大唐實力雄厚,吐蕃以此為借口出兵,還能及時撤退,順便留下后路求和起初吐蕃也只是想要公主,請大唐賜下公主,自然止戈。
大唐的實力注定了是第二種結局。
大唐與吐蕃和親,對天下對大唐都是好的,只是對文成公主來說,卻是一個女子注定遠嫁不安穩異族的一世了。
劉司正就有些疑惑,問道“說來,高昌和吐蕃都是尋釁咱們大唐來著,不知圣人為何這樣堅持打高昌,幾十萬大軍走了五個月也要去打高昌。可對吐蕃便只用了五萬兵力不說,吐蕃一退,竟也就算了,還許給他們一位公主”
確實,以和親為結局,似乎總不如摧枯拉朽滅了敵國有威風。
在許多人眼里,由二鳳皇帝庇佑的大唐,是可以打敗所有來犯之敵,做到雖遠必誅的。
姜沃就知道劉司正是喝的有點上頭了平常的劉司正是什么消息都打聽,但極少吐口議論貴人們,更何況是圣人。
于寧酒量也平平,這會子被劉司正這個問題繞的頭暈,正兩眼微微發直,看著酒杯“是啊,都是這幾年的事兒,為什么圣人只打高昌,不打吐蕃呢還要賠一個公主,真是可憐了好好的公主”
姜沃跟媚娘對望一眼行啦,今兒這酒喝到這就夠了。
于是她們起身,一個把酒壺收了,一個拿起兩根醋芹,給劉司正和于寧各喂了一根。
酸爽的醋芹喂到嘴里,劉司正連連皺眉,不肯往下咽。
姜沃笑道“這可是好東西,據說房少師最愛的一道肴”房相房玄齡愛吃醋芹是出了名的。雖說房玄齡身上還有梁國公的爵位,但他在朝上舉足輕重,去歲又剛拜了太子少師,外人還是會稱呼他的官職而非爵位,固姜沃有此稱呼。
將醋芹分而食之,姜沃和媚娘就從劉司正屋里告辭出來。
出門就見滿天星斗。
如今姜沃剛開始跟著李淳風學占星,一見不由站住了,凝神看起來。
星辰漫天,皆有軌跡。
還是媚娘拉著她回屋“才喝了熱酒,從熱屋里出來,人身這樣熱讓夜里冷風一吹易生病。”
姜沃回頭,就見媚娘眼瞳清亮如水,似乎倒映著整個星河。
原本在宮里,宮正司的女官都配有剛入宮的兩個小宮女,幫著做些端飯燒水等日常活計。但九成宮人少,就都要自己做事。于是姜沃去給炭爐加炭火,燒上熱水,媚娘則去把床褥鋪開。
“我覺得圣人做的沒錯。”
姜沃正拿了鐵夾拿木炭呢,聽身后媚娘這么說,不由回頭“武姐姐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