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他的。”陸書瑾說。
蕭矜笑起來,有些扯動肋骨的傷,笑一半又停住了,說道“如今齊家倒臺,官銀的藏地也已找到,用不了多久就能結了這樁貪污的案子,屆時我父親會像皇上求賞,你便是這樁案子的大功臣。”
有了功名傍身,陸書瑾將不再籍籍無名。
“為何城中之人皆說你是紈绔子弟”陸書瑾問出了心中累積依舊的問題。
蕭矜早知道她會問,面色如常道“蕭家世代為國,種種功績數不勝數,早已在晏國積攢了無數好名聲,如今我爹更是官拜一品,掌兵權且勢力龐大,我上頭的兩個兄長一為進士及第的五品文官,一為武將在我爹手下做事,庶姐在后宮正受榮寵,樹大招風的道理人人都懂,蕭家成為眾矢之的,被皇帝忌憚防備。”
“蕭家不可完美無缺,”蕭矜道“我既是蕭家的唯一嫡子,是蕭家的未來,也是蕭家的破綻。有我這個不成器的嫡子在,蕭家就是將要傾倒的大樹,潰散的蟻穴,我越是混賬,就越能穩住他們。”
“他們光是想著蕭家將來會交到我的手上,便不會現在煞費苦心地對付我爹,等將來我爹死了,對付我不是更輕松嗎”蕭矜咧著嘴笑,這會長記性了,不敢笑出聲。
所以蕭矜才會披上偽裝,令人識不清真面目。
陸書瑾感到一陣心酸,暗道即便是出生名門望族的少爺,也活得如此辛苦,十幾年如一日地帶著假面,蒙騙云城所有人,把自己的名聲搞得稀巴爛。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與我站在一起,便再不是從前那個無父母依靠,獨自前來求學的寒門學子,”蕭矜盯著她,目光炯炯“你會成為我蕭矜的人,成為那些與我敵對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面對許多意想不到的危險,你還愿意繼續嗎”
“愿意的。”陸書瑾與他對視,眼尾還余些微紅,在白嫩的臉上相當明顯,她說道“我是為民,也是為你。”
亦是為我自己。
她在心中說道。
看得出來蕭矜對她的答案相當滿意,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眸光也變亮不少,一把抓住她的說“我會保護你的。”
陸書瑾也跟著笑了,正要說話,便有人叩門。
她起身去開門,是隨從將小爐子和熬藥所用的工具送了過來,陸書瑾就接下擺在自己的桌上,將藥包拆開導入罐中,兌上干凈的水,又把碳塞入小爐子底下,點了火,將窗子推開些許,開始煮藥。
陸書瑾將杜醫師給的藥丸倒出兩顆,遞給蕭矜,“這是杜醫師給的能夠讓你安眠的藥,快吃了休息吧。”
蕭矜這會兒心情好,原本還想與陸書瑾多說幾句,但傷口的藥效隱隱過去,疼痛又涌上來,加之他的確因失血過多體虛異常,說了那么多話體力耗盡,只得先休息。
他吃了藥,喚來隨從倒水,草草洗了臉和腳,就起身躺回了床榻上。
房中又靜下來,燈被陸書瑾熄滅了兩盞,只余下她桌子上和蕭矜床邊的亮光。他偏頭,看見陸書瑾的身影在屏風后面輕動,意識逐漸在細碎的聲音中模糊。
陸書瑾先是脫了臟衣服好好洗了身子,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時已是深夜,她往蕭矜床榻上看了一眼,見蕭矜已經閉上眼睛睡去,就轉身去看藥,碳火不旺,慢慢熬煮著。
思及杜醫師說蕭矜今夜的情況危險,便不敢怠慢,扯了自己的被褥輕手輕腳來到蕭矜的床榻邊,不敢大動作怕將他驚醒,就隨意攤在地上,自己坐上去靠著床沿。
蕭矜微弱的呼吸聲傳進耳朵,她側頭看著,就見他雖睡著了,但雙眉微蹙,顯然是極不舒坦,俊美精致的眉目變得脆弱,讓人看了心頭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