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建立至今還從未有過嬪妃省親的先例,今日若得恩典,那對誰家來說都是一樁天大的榮幸,足夠后代子孫吹噓好幾輩子的了,必然都是歡天喜地的。”
“但嬪妃代表的可是皇家的尊嚴臉面,回家省親那是能隨隨便便落腳的嗎為表尊敬,蓋一座新的省親別院是理所應當的吧”
“皇上大可在消息透露出去之前就先大量囤夠石頭木料等物件,屆時那么多家同時開始搶工蓋園子必然也顧不上太多,這價格上”
自然而然可以坐地起價了。
況且那些嬪妃平日在宮里就處處要攀比,事關自身臉面的省親別院就更不可能放過了。
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誰也不想放在一塊兒被人比下去太多,那可太丟人了,往后在宮里還如何能立足
“一部分進宮較早的娘娘這些年愈發低調了下去,可旁的事能低調,這省親卻不能。”
這話說得較為委婉些,實際上意思就是說娘娘們年紀大了也歇了那爭寵的心思,用“恩寵”吊著人家哄人家掏錢那是不可能的,可如此一來那就該她們自個兒上趕著爭搶送錢了。
如此這般一盤算,當真是一舉數得。
周景帝越琢磨眼睛越亮,最后甚至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丁有福,不曾看出來你還有這份頭腦。”
“奴才這分明是近朱者赤”
“皇上,三公主來了。”
周景帝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腦殼又開始疼了。
許是身體著實太過虛弱的緣故,又許是躺在床上聽折子就跟聽催眠故事似的,總之事情的發展與周景帝最初的預想截然不同。
回回聽到十本上下時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以至于每一天的折子都不能及時處理完畢,一日日累積下來如今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數量,說是堆積如山當真就一點兒不帶夸張的了。
但凡不經意往那邊的桌子上掃一眼,他就覺得頭痛欲裂,甚至隱隱產生了一種逃避的心理。
這也正是他每每聽見“三公主”這三個字就開始煩躁的重要原因之一。
單若泱不是沒看出來他越來越不耐煩的模樣,但她才懶得搭理,請過安后便往椅子上一坐,隨手抽出一本就開始了。
習慣以后感覺倒也還好,就跟念課本似的,無非多費些口水和嗓子罷了,不過自打有了家里的小姑娘貼心準備的薄荷糖后也好多了。
約莫讀了十本之后,不出意外,熟悉的鼾聲再度響起。
單若泱淡定地抬起頭來,清了清嗓子,冷不丁一聲大喝,“父皇”
“撲通”一聲,丁有福竟嚇得兩腿一軟跪了下去。
周景帝也被嚇得一激靈,若非身體不允許,他真能一蹦三尺高。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他這才看向自己的好女兒,怒斥,“放肆”
“今兒兒臣當真就放肆一回了。”單若泱冷著臉,指著手邊如小山般的奏折,“父皇且看看這都堆積多少不曾處理了大臣們都再三催促了吧若再由著父皇這般懈怠下去,這些奏折只怕等到包漿都未必能處理完了”
這語氣這氣勢,叫周景帝不禁回想起自己當年被帝師訓誡的場景。
莫名就感到一陣心虛,支吾道“朕又并非有意懈怠,實在是身體不允許罷了。”
“父皇的龍體的確很重要,既是如此”單若泱眉梢一挑,道“不如父皇就找個能夠獨當一面處理奏折的人來接替兒臣罷,如此既不耽誤父皇靜養又不耽誤朝廷政事,兩全其美豈不甚好。”
周景帝怎么可能答應,只當她是借題發揮想將老七推出來,頓時那臉就陰沉了下去。
“不必,朕還沒到那個地步繼續念”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這些奏折總歸是要盡快處理好的,若他實在無力支撐,便是再不情愿也沒法子了,大臣們一定會要求他將皇子提溜出來。
是以他打心底也根本是不想如此懈怠的,每一天他都在努力想要支撐下去,奈何精力不濟他又有什么法子。
就在這時,門外的小太監又傳話了,“皇上,國師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