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大小姐向來固執又難搞,從來不聽別人的話,他原本都做好了這人要負隅頑抗的準備,沒想到伸手一拉就把人拉動了。她像是一片輕飄飄的柳絮,被他擒著手臂一帶就偏離了原地。
松田陣平下意識扶住她,“你”
“松田,”源輝月低頭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低垂著眼睫,神情難辨,“我剛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松田陣平心底莫名一跳。
他聽到源輝月輕飄飄地說,“我其實不是第一次站在這里了,對嗎”
“”
青年的呼吸驀地滯了一下,因為職業需求,他必須隨時保持鎮靜和絕對理智,得知佐藤遇襲的消息之后在來的路上他原本已經把心情匆匆收拾好,卻冷不防被這一句話再次打亂。
他尚在震驚和怔然中還沒抽出頭緒,他拉著的人說完這句話,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松田陣平心跳漏跳了一拍,像是緊跟著一腳踩空,神經倏然繃緊,“輝月源輝月”
源輝月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或者是身處她遺失的哪段回憶里。
周圍的畫面好像都被上了一層高斯模糊的濾鏡,面前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混亂的腳步聲。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殘留在走道上的血腥氣不斷往她鼻子里鉆,味道很不好聞。她坐在醫院堅硬的椅子上,身邊有人抓著她的手,用力握得死緊,像攢著一根懸著他性命的稻草。她不知道自己這時候心中是什么感覺,或者沒有感覺,空蕩蕩地透著風。
她只安靜地任由視野將那只手牢牢框在里頭,看著手背上經脈凸起,像深藍色的墨水從手腕往下蜿蜒。
周圍的一切混沌而凌亂,陌生的人影在前頭晃得人頭疼,時不時有細碎的話語傳來,像針一樣扎在她耳朵里。
“家屬”、“搶救”、“呼吸驟停”、“病危通知”
她坐在原地被這些詞圍攻,對面的手術室外紅色的指示燈像懸在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搖搖欲墜。
終于,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扇門打開了。
有人從里頭走了出來。
“對不起,我們真的已經”
對方的聲音滿是愧疚,然而伴隨著這句模糊不清的話,他們藍色的手術服好像連成了一片,化成了幽深沉重的大海從頭頂轟然砸落,她茫然地感覺到握著她的手忽然收緊,然后她被濺起的海嘯淹沒了過去。
源輝月睜開眼,面前是一片空蕩蕩的蒼白。
天花板,消毒水味,醫院。
她的大腦開始重新運轉,從周圍的環境信息中讀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著。
她慢慢轉過頭去,看到了趴在病床前睡著的黑發青年。
他似乎是在這里坐了一晚上,微卷的碎發耷拉在脖頸上,平整肩線撐起的黑色西裝略有些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