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姑開口了,小黑丫頭就跟著乖巧地吃了碗羊湯,暖和的羊湯下肚,她的腦子也回來了,說“我們家娘子是個出家人”
“出家人”小江現在還沒有度牒,買完房子之后她手上的積蓄也就沒多少了,買不起。考試也是才準備沒幾天,崇玄署也不是天天開考,她如今只是做個女冠的打扮,只要不號稱自己就是女道士,這樣的打扮倒也不犯法。
她的主要收入有兩項,一項是房租,一項是教彈琵琶,兼教個箜篌入門。房租不用每天收,有的是長租一年的,也有是按月的,她也不常往那邊院子里去。
教彈琵琶就日日熱鬧了。來的都是妓女,內中還夾著兩個雛妓。這些人算不得各家頂尖兒的,那樣的姑娘是請了師傅過去教授,她們又不是極差的,還能值得花些錢叫她們學些技藝、略識幾個字。
雖然到了花街上她們得有各種討人喜歡的樣子,到了小江這里就比較能露出真性情了,也常會說些笑話。小江買度牒的錢差不少,一些小食卻還是能準備得起的。又看出來雛妓學藝不好會餓飯,也給她們些熱湯飯吃,沒有大魚大肉,但都新做出來的整潔飯食。
們也喜歡她,也聽說了她與那位小祝大人仿佛有些事兒,心里是向著她的。花姐“不妻不妾”的評語,有一部分正是這些人出于義憤而說出來的。她們知道,說起“小祝大人”的時候,江娘子看起來不高興,但是心里還是想聽的,于是也常說說。
在這花街上還有什么別的消遣呢她們也有見著前輩姐姐養書生,書生一去不回頭的。也有見著放良贖身做妾,不容于大婦的。更多的是見著前輩淪落到更不堪之處,又或者早亡的。
江娘子實屬她們見過的,有很好結局的人了。在江娘子這里,就仿佛她們也過上了江娘子一樣的生活一樣了。
練得累了時,就有人說“小祝大人確實厲害哎真的要考女官哩以前沒聽說過有。”
另一個不服“女官多了呢”
“那是出來站班管人的官,還是關在宮里侍奉人的官”
爭一回,結論還是這個“女官”厲害。
不想一個小雛妓說“那也不太好呢。”
“胡說怎么會不好”
“昨天,有一個孤老,是送妹妹上京來考試的,說,考中了,就帶妹子回去說門好親事,以后在婆家也不受欺負。”
“真的假的什么樣的婆家大理寺不是在皇城里么是說的京城的婆家要是外鄉人,那是丈夫隨了妻子過來謀生能養得活一家子么總不能是有官兒不做了吧”有人見小江的模樣,就故意替她發問。
雛妓認真地說“真的他說,他特特搶的這個差使,為的是到京城來見世面呢不然,他爹還不讓他上京來呢要他在家讀書。做不做官的,倒是無所謂了。說出去好聽呢頂好能有一身官衣,然后回家,也不占著大理寺的位置拿空餉,大理寺再選人就是了。”
“可真是的”有人不由嫉妒,“人的命真是不一樣有的人,生在好人家,能讀書,還能考官兒考個官兒還能嫁得更好”
雛妓問小江“師傅,你怎么不考呢你也識字啊一準兒比她們強”她還要說下去的話,忙被姐姐們按住了,可千萬別說出就能配得上某某這樣的話來呀
小江的臉真的冷了下來,又不好對小孩子發作,她輕輕地說“三代清白呵”
開啟今天小祝大人話題的人有點后悔,忙比劃著說“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倒也差不多,她們是待嫁而沽,我們是待價而沽。”
妓女們于苦悶的生活里難得笑了一回,取笑起良家女子來。
小江說“何止咱們與她們便是這朝廷的官兒都是名利場上客,誰比誰高貴呢”
雛妓沒聽太懂,道“嗯,女官也就那樣了。”
小江喉嚨發澀,說“那還是不一樣的。好了,都說完了嗎快點練”
中午,這些妓女都在她這里吃飯,下午又練一陣琵琶就得回家去接客了。小江要打發小黑丫頭去祝家,不想隔壁院子里又出了點事,兩個租戶打了起來,她只得去勸一回架,免得打壞了她的東西。調停完,天也快黑了。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起來了,拍醒了小黑丫頭,說“你先不要干別的了去,到小祝大人那里,給他傳個話回來給你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