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著了”
“縣令要是懂事兒就幫幫縣令。有的是旁人比咱們著急縣令要干什么事兒,不也得從縣里開始嗎總要用到咱們的。刺史往咱們縣又來過幾回呢”
兩人商議好了,就抱著手等著看祝纓下一步會怎么辦。
孰料祝纓接下來換了一班衙役,依舊是往十里八鄉的巡視,并不找他們的麻煩。
一路下來成功地讓整個福祿縣知道了有她這么一個縣令在,且縣令還樂意管事。祝纓自己也知道了一些之前紙上并沒有寫的東西。
福祿縣是個有趣的地方,它的轄區有著非常靈活的范圍。賬面上的十三鄉,是縣衙該管的,事實上它于十三鄉外尚有一大片比這十三鄉加起來還要大的面積,也籠統算進十三鄉里,實際上縣里根本管不著這里。這里是無數獠人世代的居所。“無數”并不是個約數,而是非常寫實的,因為獠人已經很久不向朝廷報數了。
居住在這里的獠人又不算是歸屬福祿縣的,人家在隔壁縣、隔壁府、隔壁州甚至沒畫進輿圖的地方還有勢力。
祝纓也不著急,一路雞毛蒜皮地過去。又將縣中大族、各鄉大戶的情況也做了個粗略的了解,修正了一下之前的認知,對治理福祿縣有了更具體的規劃。
祝大、張仙姑則漸漸地表現出些許不適。
縣城必是一縣比較宜居之所在,兩人自從到了縣衙住得還算舒服。第一班巡視的時候,祝纓走得并不算遠,他們只是吃住不如先前,心情還不錯。第二班巡視的時候,兩走得遠了些,那里有深山密林,瘴氣毒蟲,人就開始出現病痛了。
第二班巡視,上了年紀的兩人身體開始不舒服。幸虧帶了個花姐給把脈,又配了些散劑煎了吃,兩的漸身刺癢,腸胃有些不適,勉強撐住了。
第三班要走的地方更遠,祝纓不敢大意,將他們留在了縣衙。張仙姑很擔心祝纓“那你可怎么辦呢”
祝纓道“沒事兒,我自己心里有數,就十天嘛大姐也留下來陪你們,等我,十天之后一準兒回來。”
張仙姑沒奈何,只能擔心地送祝纓走,又恨自己身子骨不爭氣,竟不能陪女兒。叫她更生氣的是,回到縣衙之后,她身上的小紅疹子、上吐下瀉竟然奇跡般地恢復了花姐就斷定張仙姑是水土不服,不宜往鄉下再走。祝大還想跟女兒出巡,花姐給他把了一把脈,道“干爹,你也還是留下的好。”
花姐自己身體還撐得住,自告奮勇地要跟祝纓同行。巡察全縣的事情是不能耽擱的,祝大和張仙姑都發誓“一定在衙里好好的修養。”祝纓才帶著花姐第三次離開了縣衙。
不出所料,這一次十來天也都是種種雞毛蒜皮。
最憨厚的曹昌也看出不對勁來了,他對祝纓道“三郎,這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對勁”
祝纓問道“怎么”
曹昌故意避開了自家姐姐、姐夫的事兒,就單說自己的生活經驗。除了兄弟爭產之外,兩家鄰居因為蓋房的事都能打個頭皮血流呢。祝纓在京城置辦的新房,就是因為鄰居毆斗出了人命才賤賣的地皮。
這樣的事情,在各州府縣鄉里都不罕見。如果做一個統計的話,就會發現它堪稱鄉間矛盾的一大誘因。有誘因,接著就是大打出手。
連這種事情都沒人跟祝纓告狀,曹昌道“您這么辛苦,他們這是不是瞧不起您呢”
他們都希望祝纓能夠早日顯出個威風來。
祝纓道“無妨,慢慢來。”
她的關注點并不在案子的大小,而在要求她斷案的人上。差不多一個月的走訪,頭幾天一切正常。從第十二天起,她就遇著了問題這個莊子的人,在她所知的戶籍薄子上并沒有記載
隱戶。
她不照著地圖、戶籍記載的位置走,而是遇到了路就走下去。遇到了沒有在冊的村莊也假裝不知道,也不讓祁泰當場就去查戶籍、田地的籍冊,裝成沒事人一樣,還是斷著這個村子里的雞毛蒜皮。將一位老寡婦被人偷走的半甕私房錢從村中無賴的家中找到了,錢已賭輸了大半,甕倒還在。
這無賴半夜從寡婦家的草房的墻上掏了個洞,將瓦甕從房里扒拉了出來,一路滾著瓦甕回了自己的家。
說來慚愧,這鬼地方真是“民風淳樸”,無賴一路推著瓦甕滾回自己的家,都不帶打掃路上瓦甕壓出的痕跡的憨厚得讓祝纓都不好意思了,祝纓順著那條壓痕一路找到了無賴家,也沒費什么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