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問道:“章司馬心里有數的。”
“只怕太有數了。”荊綱說。
兩人已說了很長時間的話,終于,荊綱熬到了章司馬過來見祝纓。荊綱與章司馬彼此見了禮,祝纓請章司馬坐下,章司馬又看了荊綱一眼。荊綱起身道:“二位大人有狐仙的案子要議,下官就不打擾了。”
章司馬就是為了這個案子來的,南平縣的富戶們已經傳出些了風聲,說他是故意要讓方家出丑,因為方家有錢。這些人未必就是為了方家鳴不平,里面有不少人是吃了章司馬“逢貧必偏心”的大虧的,說起章司馬的謠言來一個比一個離譜。
荊綱說是要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恕下官冒昧了,這個案子,恐怕”
章司馬客氣地問道:“荊兄難道有什么線索”
荊綱搖搖頭:“線索沒有,不過據下官看,不至于是狐仙吧多半還是人在弄鬼。這個案子拖不得,多拖一天,狐仙之說就流傳一日。愚夫愚婦不能明辨,最后案子破了,這類傳言也彌漫四野,以后無論什么事都推給狐仙那還得了哪怕真的是,也不能認。一認,風氣就壞了。”
這是實話。此事章司馬又何嘗不知呢他也懷疑這個“狐貍精”是人,不但是人,還得是個男人。可是無處下手。無緣無故這么一說,他倒不怕姓方的,就怕知府這兒也過不了關。他今天就來商議這件事的,想再多要幾個人手,加大排查的力度。
果然,祝纓道:“此言有理。”
章司馬忙說:“下官亦如此想。正在查,已有些眉目了。”
荊綱笑笑,道:“等到案情明朗的時候,必令人大開眼界。下官來請教時,還望司馬不吝賜教。”
章司馬不動聲色,道:“好說,好說。”
荊綱走后,章司馬就管祝纓再借人,祝纓道:“還要人”
章司馬板著臉,說:“下官疑這女子房中藏有奸夫她不在外面用飯,在房內用飯時飯量大漲,她母親與她同住時飯量又正常,只是變得焦躁不安。如果房里有個男人,這就說得通了。男人食量大,母親在時不能會面她就煩躁,等母親走了,又一切如常了。真的狐仙自己還缺這點兒吃的”
“不錯。”祝纓也是這么想的,她還覺得丫環得是同謀,否則主仆二人朝夕相處,哪瞞得住除非每次幽會就把丫環給支開或者打暈。這么長的時間,萬一哪一天失手了呢連個意外都沒發生是不可能的丫環一定知情。除非她是個天生的聾子、瞎子。
“侍女一定知情下官向大人再調幾個人手,將那侍女拿來用刑”章司馬也看出來了,且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一則方小娘子私通男子,這在章司馬看來是不對的,二則侍女也敢跟著隱瞞,這讓章司馬被冒犯的感覺更深了,三則打個侍女他毫無心理負擔。
祝纓道:“是該拿過來問一問。”
她這就是同意了,章司馬毫不含糊,借了項安去抓人。項安當天就將這對主仆給帶到府衙大牢時關著了,回來向祝纓稟報:“大人,兩個都拿了來。”
祝纓道:“兩個”
“是,連同方家小娘子,司馬說,為防拿了丫環驚了小姐。”
祝纓道:“要壞。”
項安不懂,祝纓道:“拿了人家姑娘,人家父母怎么會甘心如果只是拿了丫環,他們還不至于大鬧。”
還真是的
項安前腳回來,后腳方家父母就帶著兒子、仆人到府衙大門口哭訴:“要說賠房子錢,我們也賠了。家里鬧狐仙,我們可是苦主,衙門怎么能拿我們的女兒呢司馬司馬怎么能這樣老天,老天,你開開眼。”
又有人掇攛著他們告狀,將狀告到祝纓手里。
祝纓這兒才跟項安說完,火就燒到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