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與使者驗核了身份,得知此人姓韋名伯中,祝纓道:“原來去年登科的才俊。”
韋伯中被她道破來歷,心中是稍有些得意的,表情也和緩了不少,道:“些許微名,不敢擾動大人清聽。”
祝纓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迎進府衙里。不在簽押房,而是在正堂見他,與他在上面對坐,章炯等人在下手相陪。祝纓見他大大方方地四下打量,又不時微微點頭,怕是帶著點兒觀察考較的味道,便將府衙要緊的官員都介紹給了他,又將郭縣令也拎出來告訴這是南平的縣令。
韋伯中對她微微頷首致謝,才說:“大人的奏本,準了。”然后起身,開始執行起他這次的任務來。
祝纓等人也不敢怠,等他宣布。與邸報上說的差不多,就是批準了。此外,還有一件邸報上沒有寫得很詳細的事情,就是政事堂表彰她,皇帝也口頭表揚了她。
祝纓又依照禮儀謝了恩,接了給自己的那份旨意,上面是政事堂那兒擬的稿,皇帝最后負責簽字畫押。祝纓將這一份接過,讓顧同拿去放好。使者又拿了一份給郎錕铻的敕封,后面隨從則捧著郎錕铻的官服,沒有直接交給祝纓。
祝纓便問:“韋兄要親去宣敕么”
韋伯中道:“這是自然。”
祝纓道:“那我派人去知會一聲,山路不好走,韋兄還是休息兩天養足了精神再去。”
韋伯中好奇地道:“這么難行”
祝纓笑道:“要是好走,輪不到你我跑這一趟。”
韋伯中品了品其中的味道,道:“為國為民、不負天恩,也該不避艱難。”
祝纓贊道:“韋兄好志氣。”章炯等人也跟著贊美了一回。韋伯中臉上并不因他們這幾句夸獎顯出意之色,只說:“還請府君著緊安排,我也好回去復命。”
祝纓道:“好。請。”
她與韋伯中同去了館舍,那里小吳已經準備好了,連禮物也都備下了放在那里。這是慣例了,地方官兒就算不想巴結,也得準備些禮物最低也是些特產,有心的視使者重要程度財帛堆積,為的是使者回去別說自己的壞話。小吳按照慣例都給備下了,禮得一開始就有個意思,這樣在打交道的過程中會順利很多。
不意韋伯中到了館舍對住宿的條件也沒有挑剔什么,看到禮物臉上卻變了色:“這是何意我奉旨而來,并不為搜刮可是先前有人這般做的真是豈有此理府君是國家棟梁,也要受勒索么”
小吳的臉綠油油的,章炯猶豫了一下,在心里打著腹稿,吃不準這人是真心還是假裝,又或者是別有目的。
祝纓道:“什么”
韋伯中道:“休要瞞我,這難道不是賄賂禮物”
祝纓看了看他,道:“韋兄頭回出京”
“府君難道要說這是慣例”
祝纓道:“凡出去做使者,回京復命,不免會被問及所到之處的風土人情、特產特色。”她隨意地指了指那一堆東西,道:“有些東西,不見著了實物光憑口述也是說不生動的。韋兄既說時間緊,咱們又要去塔郎縣,沒那么許多功夫四處游走。留著韋兄慢慢看。臨行也可帶上,算是個來過南府的表記。”
王司功、李司法等人暗中叫絕,這話說的,才是進可攻、退可守呢
韋伯中果然改了臉色,道:“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恕下官失禮了。”
祝纓道:“這話就見外了,那就,不打擾了。此地雖然偏僻,倒也別有特色,韋兄要逛不小吳,你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