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現在的情況是,各方都不滿意。于花姐,以前她只要用心辦好番學,再給人義診、帶好學生,為人解病痛之苦,兼顧好祝纓家里,忙雖忙,但充實。現在不同了,她得學會勾心斗角了,刺史府也不知道是為了避嫌還是別的什么,第一是對女官女吏視若不見,想聽點兒訊息都得設法打聽了。花姐還是常駐番學的,小江是每天都在刺史府里的,日子更難。
張仙姑猶豫再三,同花姐商議,將小江也認做“養女”,多少給點兒庇護。張仙姑讓花姐寫明因果,再捎句話要是在山下過不下去了,就讓她們也到山上來住,行不行
祝家莊的情況比別的地方好些,因為是祝纓的產業,新刺史也不好多說話。祝大和張仙姑的身體還算過得去,除了祝大真的“舊傷復發”不時會疼痛,日子還過得下去。但是一人看花姐番學不順,也都高興不起來。祝大還問花姐能不能回來別業里開學校算了,不給那個破刺史干活了,看他的學校還開不開得下去
再有巫仁,本是有謀取職位的意思,但是不幸新刺史有個年輕的隨從看上了她,本想求娶。巫仁也不含糊,說了八字的事。新刺史聽說便不再理會了。本以為此事作罷,哪知對方也十分干脆,說既然不行那就不成親了,先一塊兒住著也行。無奈之下,王芙蕖求到了花姐,花姐就提議讓巫仁去別業里住。這才算保下了巫仁。
第一是對內三縣的“風氣”,新刺史認為不能凡事都講“賺錢”,還是需要“民風淳樸”的。商人多了,地方就不那么安靜太平,這樣不好。
他對商人不像祝纓那么禮貌,管得還很嚴,尤其是糖。糖是梧州的一大產業,且越做越大,他盯緊這一稅源,恨不能從頭換到腳,動輒規訓責罰,需要他回護的時候他又認為商人是故意多事,并不肯管。外地進貨的商旅因而不便。又因有這樣的傾向,官吏盤剝起來手就重,弄得商人不喜。而糖坊多半與本地士紳有關,士紳也不太高興。
又對官學抓得很緊。這本是件好事。但是他與祝纓風格又不同,祝纓是不停地考試、選拔。這一位的手又松了一松,一些士紳家不夠格的孩子又被他放了進去。官學的質量下降了。
第三是對外五縣,新刺史不知道為什么對外五縣的興趣非常的濃厚,提出想進山里轉轉。但是不幸遇到夏季大雨,山體塌方把路給砸斷了,到現在還沒修好。估計這輩子都修不好了。路一旦修不好,貿易就受到了影響。新刺史又挑選了幾個商人進山,半道被狼追過八個山頭,從此再也不敢進了。梅校尉氣得破口大罵。
祝青君是帶著任務來的,祝纓問什么她就說什么“新刺史不好。他眼里根本沒有人。我跟著老師在刺史府里看過他兩次,他說話總是繞過咱們。江娘子說話他也不聽的,凡女人說話,他都笑得像笑話兒。對了,還有番學里,蘇家小妹也被氣著了。”
“她她又怎么了”
祝青君道“新刺史又說,番學的學問太淺了,必要他們攻讀圣賢書。又說番學里教醫術浪費了,從沒聽說單開一個婦科只讓女孩子讀的,男人也可學婦科,不必拘泥于只要女生,男郎中一直干的挺好,好郎中都是男的。
女孩子讀書也不合這樣讀,沒有開學校給女生讀的,要咱們山里選些男子來讀書。說官學從來沒有收女學生的,有了女學生又要為咱們單開一處宿舍,若沒了女生就沒有那么多麻煩事兒了。還要蘇家小妹懂事些,勸說阿蘇縣編戶,他就許蘇家小妹讀書。蘇家小妹氣回家了。要不是阿蘇家有事走不開,她都想上京來找您了。”
祝纓又問巫仁的事,祝青君道“她家好生氣的,王娘子哭了好久,也不去番學里了。孟娘子也走了,她家里事兒又忙,應付不過來了。”
“她兒子不是能頂事了嗎”
祝纓青君道“新刺史總好查問街面是不是太平,又問有沒有違法的事情。他一問,底下的人就三天兩頭的找茬兒,孟娘子只好回自己家幫忙了。兩位娘子那么用功,可惜了。”
孩子終于找到了能撐腰的家長告狀了,祝青君告訴了許多,最后忍不住道“我打從寨子里跑出來,還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祝纓又問山里的情況“交易還能做得下去么”
“變得難了,咱們莊子上往來的客人也少了些。不過大家伙兒都有事忙,又開荒種地,也不比那個差。別人就苦了。蘇家小妹說,新刺史就是故意的,好叫沒得交易,困死外五縣好就范。她們偏不如他的愿”
祝纓一一聽了,末了,說“我都知道了,你先休息吧。阿銀,你帶青君去休息,給她找兩身衣裳,這衣服還是薄了些。家里要是沒有合適的,就去外頭或買或做。”
祝銀與祝青君認識,高高興興地拉著祝青君去安頓“大人,項家的人三娘她們安排,咱們家的人,是不是安排在府里”
祝纓道“你安排吧。”
“哎”
祝青君又對胡師姐行了個禮,才跟祝銀一同離開。胡師姐旁聽了這一套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祝纓在梧州的時候,日子眼見的好,現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