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聲地說“大人,接下來怎么辦呢”
祝纓道“涼拌去把那幾個叫來,我再問一問。”祝青君是個聰明孩子,但是年紀擺在那里,如今又是在花姐身邊,她能接觸到的人不算太多。祝纓需要再問一問與她同來押運的人,這些人生活更貧苦一些,見識到的是更多的普通人。
過不多時,幾個押運財物的人也過來了。祝纓一一詢問,發現與祝青君說得差不多,普通人生活甚至要更差一點。“跟著老封翁、老封君還好些,沒個靠山的就更難了。以往,街上官兒差役都還客氣,如今沒隨手打人可也不客氣了許多,愛搭不理的。新來的更是鼻孔朝天捐稅也加了。也不怪官差們不肯做事,他們的許多用項都蠲了。他們也提不起勁兒來了。只好拿百姓出氣。”
祝纓讓他們下去吃飯休息,又讓每人再撥一套冬衣。回報的人一個頭磕了下去“見著大人,小人可算又過上人的日子了。可他們在梧州的人,又該怎么辦呢”
祝纓道“我都知道了,你去吧。”又問隨從祁泰回來了沒有,如果回來,今晚讓他不要安排別的事。
祝纓單說祁泰,是因為張運留了帖子,晚上要來拜訪。祁泰正可做一個陪客,不說話也行,坐著當擺設。
祁泰從皇城里回來,聽說祝纓這里要請客,請的是張運,便說“使得。”換了身衣服,到祝纓面前來了。彼時項樂、項安也回來了,祝煉也從鄭家的家塾里回來了。
祝纓與祁泰才換下了官服,吩咐了飯菜,張運就登門了。祝文搶先到堂上來說“大人,張別駕還帶了幾個人過來,都是年輕書生。我認識得里面一個姓鄒的是以前的學生。”
祁泰道“還好家里飯菜還夠。”
祝纓道“你只管吃,別人的不夠,你的也是夠的。”
祁泰道“好。”他也不打算多說話的,酒菜管夠,很好。
祝纓對祝煉道“你與一郎將人請過來吧。”
祝煉與項樂于是出去,項安問“那我避一避”
“不用。”祝纓說。
看到人走近了,祝纓才起身,到門口等到了張運,也看清了他身后的幾個人。四個學生打扮的人,她都有印象。但是只有鄒進賢一個是以前的官學生,另外三人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這三人家境都不錯,也是州內大戶,祝纓認識這些人家。
張運與祝纓先見了禮,四個學生都帶一點小激動地拜見祝纓,祝纓道“進來坐,邊吃邊聊。”
她家里還是沒有舞樂,但是酒食豐盛,滿滿地擺了一桌子。
賓主坐下,祝纓先是慰問他們一路辛勞,幾人道謝。祝纓又問張運向皇城里各部報了到沒有,張運道“已經去了,里頭說如今事忙,也不知道要排到何時。”
祝纓道“哦,東宮與永平公主家做親,他們確實忙呢。”
張運的本意,乃是想請祝纓代為關說好過關,祝纓卻不接這個話,只與他閑扯家常,先是讓給張運等人上酒“你們都能飲酒嗎長途奔波,飲些熱酒解乏,不擅飲的也不妨,我這里還有熱奶茶。”
他們都說喝酒,祝纓就讓繼續溫酒,然后問一些梧州的情況,什么今年收成如何,又問他帶這四個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貢士。
張運忙說“正是。鄒進賢雖是官學生,但學問也好。刺史大人便點了他們四個,使我與他們同行。”
這一條張運認為也是需要祝纓的門路的。雖然每年各州都可以貢士入京,數目不等。但不是說州里推薦了到京城就一定能有官做的,貢士們不但要經過一次考試,還要排隊等官職。考試答卷太差的,州里還要受責問,問刺史是不是瞎。即使通過了,也只是有一個做官的資格,等多久才能有實職也不一定,還得自己活動。因此京城滯留的貢士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