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加茂伊吹隔著透明的帳看清其中的場景之時,卻明顯感到對方在數月時間內有明顯的消瘦與憔悴。
與時刻都能依據體型更換合身服飾的加茂伊吹不同,或許是羂索為其準備的外衣已經不再合身,真人不知何時開始赤裸著身體,就靜靜躺在隨春日到來而瘋長起來的雜草之中。
他的肋骨可憐地在皮肉下突起,皮膚在生意盎然的大片綠色中顯出慘白的模樣,雙目無神,思維遲緩,像是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遭到了非人虐待。
但凡有哪位能夠看到咒靈的傭人來到這里,恐怕都要被這兇案現場似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好在此時站在不遠處的是加茂伊吹這位親手打造了面前慘劇的無情人類。
加茂伊吹走入了帳中。
鞋襪與橫生的雜草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這點噪音驚醒了呆呆望著天空的真人,叫他努力半晌后終于發覺這是有人到來的前奏,像個生銹的玩偶,費了一番力氣才轉過頭來。
加茂伊吹也瘦削了一些。在分別的日子里,他已經過了十八歲生日,又處理過太多咒術界的大小事宜,越來越有大人的模樣。
真人仰望著青年。
當他無數次幻想的場景終于就在眼前之時,他完全忘記了此前在腦內無數次編排過的、向加茂伊吹求饒的話語,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對方,四肢還無法動彈。
他本沒打算做個軟弱的家伙的。
羂索將他喚醒時的激動神態已經隨時間的推移在腦內漸漸變得模糊,真人甚至不再記得和自己一起在水族館中設下層層埋伏的詛咒師的普通容貌。
他只能想起對方曾稱自己為“改變咒術界命運軌跡的最關鍵角色之一”,這句簡直像客觀評價似的稱贊在他誕生的初期帶給他太多自信與勇氣,叫他竟敢就大大咧咧地出現在四位特級術師面前,最終落得這樣的結局。
在被囚禁的日子之中,真人無數次嘗試過打破帳,但他雖然擁有狠辣的術式、強大的學習能力與靈活的思維,但從沒有誰教過他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行動。
也就是說,對于這位咒靈中的新生兒而言,除非他無師自通地鉆研出一套由他從零開始發明的新型結界術,或者咒力強大到足以如核彈般以絕對的實力壓制轟碎加茂伊吹設下的層層禁錮
他的結局無疑只剩被關押在此、等待加茂伊吹垂憐一種。
反抗不成,真人打算和談。
他想只要加茂伊吹假裝無意地出現在他的視線范圍內,哪怕只露出一片小小的衣角,他就會以青年絕對能夠聽見的音量大喊出自己的訴求。
“和我談談我愿意答應你的任何要求”這樣說或許有些缺少自知之明,畢竟兩者已經建立契約,真人本就沒有違抗咒文的實力。
“求你放我出去我再也無法忍受日復一日的生活了”這樣說又或許太過卑微,心中仍存一絲幻想,真人實在不愿給加茂伊吹做狗。
他絞盡腦汁地思考,很久后才發現加茂伊吹根本沒給他進行和談的機會。
加茂伊吹真將他丟在這個什么都沒有的院子之中,時間一久,真人連安靜待著都逐漸感到心慌,于是他開始想盡辦法給自己娛樂活動,包括且不限于將左右手變成不同動物的形狀嘗試相互對話。
但他擁有神智的時間太短,看到聽到的事物仍是太少,很快,這項活動也變成了枯燥生活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