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年,離玉突然變年輕的容顏令一個小孩子嚇得哭泣。
她戴上了面具。
第一百年,一個走出村莊追求刺繡技藝的女人給她帶來了低級法器,是一個白鳥面具。
第一百五十年,她與其他向著她的村民第無數次戰勝了背叛他們,想要出賣礦脈消息的同伴。
她知道了一個道理。
一件事、一處地方、一個人群,總是有好有壞的,她因為村莊里的善人而留下,也在時間洪流中學會了不為了惡人而獨自傷心。
第一百六十年,她決定將礦脈一事永遠隱藏下去,因為他們不能引來更強大的敵人。
第兩百年,最后一個知道礦脈消息的普通人壽終正寢。
第三百一十一年,她老了,修仙也逃不過生老病死。
一村民偶然誤入礦地,將這個消息賣給他人,幾天后,妖魔進入礦脈啃食。
每每入眠,離玉都會夢見修仙界的天高海闊、丹藥的清香、充盈的靈力、壽命增長的狂喜。
一睜眼,眼前的卻是高掛夜幕的明月,樹林幽靜,清風拂面。
她不認為自己高風亮節,值得神女稱呼,因為但凡她在修仙界能有所建樹,她很大可能不會回來。
但后退一步,離玉在修仙界逍遙余生和在村莊里生活中,選擇了后者,她也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她只是喜歡兩條路,走了一條,對另一條也抱有遺憾。
就像她的姐姐。
修士在她離開宗門時才說道“你的姐姐,大義凜然地讓我帶著你離開,但我聽見了。”
在妹妹逃出去后,她也曾害怕恐慌,求天地、求神佛。
她曾對離玉說過凡事靠自己,世間沒有神,可是那時候,她卻瘋狂地希望真的有仁慈的佛降臨,是神仙最虔誠的信徒。
那一刻她的心神里沒有任何人,只有恐懼。
那些為別人付出生命、最后欣慰的含笑九泉而不是失態恐懼的故事,太過稀少。
那些走一條路,對被放棄的另一條路完全不留戀的人,也太過稀少。
至少她姐姐不是,她也不是。
送完小梅,離玉回到樹林,忽然駐足,驀地回想起知珞的話,在原地停留許久。
半晌,離玉又兀自笑了笑,繼續躺回樹枝。
想必以知珞道友的心性,定能走遠吧。
第二天,知珞與燕風遙去往礦地埋伏類饕餮,離玉留在村莊里保護村民。
的確很難打,皮糙肉厚的,還時不時散發瘴氣麻痹身體,幸而二人早有準備,沒有再中老圈套。
但是那浮云谷評級明顯錯誤,類饕餮中途發狂,這遠遠超過了任務等級。
刮痧一樣打了一天一夜,因是知珞主導戰場,戰力偏強,燕風遙全程配合她。
經歷持久戰后,她使用的靈力消散太過,在類饕餮撕咬過來時躲閃不及,被咬住小臂。
“唔。”
“知珞”少年黑瞳微擴,但距離太遠無法及時趕到。
他無法說清那時的感受,滿眼都是眼前的場景。
知珞沒有等他,脫手的江雪劍發出錚鳴,忽而被她隔空驅使,刺向它的眼睛,造成一瞬間的空擋時間。
她舉著小臂抵擋它,血滴到她的臉頰,知珞移動瞳眼,望向燕風遙。
燕風遙瞬間領悟她的意思。
他應該按照她暗示的那樣做,刺它的弱點,那才是最好的,能夠救她,可是會受傷更重那是手臂,是劍修的手臂,即使是左臂,也是極其重要,但錯過了這次一擊必殺的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他理應聽她的,理應那么做。
可是她會受很重的傷。
下一刻,少年心底猶豫,身體卻毫不停留地要刺穿它的嘴部,讓它松口。
他糾纏于軟綿脆弱的意志,外表鋒利,內心殘忍,對她卻近乎于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