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風遙與離玉知珞二人不同,他稍微一想就覺得此事有蹊蹺,不過現在還是眼前的事更為重要。
少年沒有再想,垂首仔細涂上藥膏,指腹在她手上輕輕摩挲。
安靜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流淌。
半晌,知珞半闔著眼昏昏欲睡時,燕風遙突然道“我聽你的話,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村莊。”
知珞看向他。
少年的臉在微低時,漂亮得不可思議,唇色淡淡,瞳如黑漆,他面色似乎沒什么情緒。
有了今天離玉的前提,知珞這次倒是好好看了眼燕風遙的表情。
他雖然不露聲色,但微抿的唇與眉梢還是泄露了一點。
知珞“你和離玉一樣。”
燕風遙“什么”
他低頭望向她。
知珞伸出另一只手,按了下他的眉梢,示意“她說她因為我為她受了傷,擔心我,你也是。”
“”少年沒有動,依舊垂著首,任由她探究似的摸了摸顯示情緒的眉。
黑眸定定凝視,他唇角倏地帶笑“不,她是因為你為她受了傷擔心,我是因為你受傷擔心,不一樣。”
知珞收回手,“因為你是我仆人。”
“也許,”他回答,繼續小心翼翼地涂抹,將她的手當做易碎品,“所以不一樣。”
他和離玉不一樣。
少年的心臟聲恢復,穩步跳動著,在她出去找魔修的時候不住跳動的青筋也停歇。
今日異常奇怪,分明以前也是分開過的,知珞實力也不差,可他總是會想她,擔憂又煩躁不已,為自己不能前往而心情郁躁不安,只能強迫自己完全投入村莊里的事。
躁動、煩悶、焦躁不安,仿佛應激又必須聽話不能反應出來的獸類,必須收斂一切。
他隱藏得極好,好到村民以為他和善,好到知珞一到村莊,他就只遠遠看著,指尖無知無覺陷進肉里,硬是撐到最后極限才出現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么,在自顧自隱瞞什么,在抗拒什么,明明怎么樣都是獨角戲,卻還是做了。
他甚至在今天想象了千百遍知珞死亡受傷的場景,特別是昨日,她被類饕餮咬住胳膊的景象。
內心不是往常想象死亡的興奮,而是恐慌。
恐慌到大腦先一步構造出她死亡受傷的可能,一次一次加強內心的空洞,再次激起更大的恐慌,循環往復,狼狽地逃不脫。
那可能性重復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在加重不安躁動。
無法控制,想象無法停止,為什么不能停止。
心臟混雜著恐慌與恐懼,急促地跳動著,長槍帶著害怕,在儲物袋里不住地發出鳴顫,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束縛,自行出來。
藥膏的清香蔓延撲面,燕風遙安靜地涂抹著。
知珞感覺到他的情緒在變化,她問“不會死的傷也要擔憂嗎,反正都要好。”
燕風遙察覺到她話語中的疑問,他斟酌許久,才道“對,因為會疼。”
知珞“確實很疼。”
知珞翻身正躺,盯著床頂發呆。
她在原世界不入世,不通情,在這個世界才遇見一些好奇疑惑之事。
燕風遙描摹了一遍少女的神情,很輕易地覺察她的狀態
,語氣平常地說“畢竟人都是貪婪的。能有銀的,就想要金的;能有食物,就想要好吃的食物;能有道侶,就想要一心一意的道侶。”
他一頓,見知珞看向他,才繼續平緩說道“那離玉感激你,有你不會死,自然就想要你不痛。”
“原來如此,”知珞贊同,“很有道理,就跟那斬首的人一樣,如果說要把他粉身碎骨,他就會非常喜歡斬首了。”
“”
感覺是反向的舉例了,是在說她自己的心態嗎因為以前過的生死不定的日子,才覺得痛是不重要的東西。
并不是燕風遙想要探究她的過去,而是她透露的意思對于燕風遙來說太明顯,他的腦子不自覺就處理了這些信息,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幾乎是轉瞬之間,燕風遙直接猜出了她的態度理由。
最后他說道“差不多。”
“那你也是了,”知珞理所當然地套句式,“有我不會死,自然就想要我不痛。”
燕風遙笑容停了一瞬,注視著她,隨后又恢復了很快最讓人感覺到好看舒服的笑意,仿佛剛剛的不明神色是錯覺。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