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謹再度開口時,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從前在下辦過一樁案子,說來詭奇至極,道長可想聽聽”
江采霜徐徐回過神,看向他。
“你說吧。”
“從前在清河縣,有一方姓商戶,生意興隆,家財萬貫。但他有個怪癖,最見不得別人吃鵝。”
江采霜訝異,“為什么”
“因他幼時去結了冰的湖面上鑿魚,卻因冰面不結實,不慎掉進了冰湖里。神思恍惚間,記得是一只鵝將他從水中救起。從那以后,商戶便將鵝視為神仙。見到路邊有賣鵝的,便會將其買回家,妥當地養在別院。”
“商戶不僅自己不吃鵝,還不許身邊所有人吃鵝。連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需逢年過節,焚香沐浴,親自供養上百只鵝。”
“竟還有這般稀奇的事。”江采霜感嘆道。
“商戶膝下只有這一子,可這個兒子卻在某年染了疫病而死。商戶苦于無人繼承家業,便寫書信給自己的遠方親戚,讓他帶著妻兒來投奔。”
江采霜漸漸將這個故事聽了進去,追問道“然后呢”
“親戚帶著家人找上門,可還沒過三天,這位方姓商戶便暴斃而亡,連仵作都查不出死因。親戚拿出商戶寫給他的信,順理成章地繼承了萬貫家私。”
“親戚剛到,這個商戶就死了只是巧合嗎”江采霜敏銳地問道。
燕安謹面帶淺笑,“說是巧合,其實也有聯系。”
“這是何意”
“那位外鄉親戚是在酒樓做廚子的,最會做鵝饌。他到了清河縣,為了感激富戶以家產相贈,便親自下廚做了一桌鵝宴。富戶開懷暢飲,連吃了好幾盤肉。等到宴會結束,他在院子里看到被拔下來的鵝毛,才驚聞自己吃的是鵝肉,當即便氣血攻心而亡。”
“還有這樣殺人的方式”江采霜目瞪口呆,“這個親戚是故意的嗎”
“親戚住在外鄉,怎會知道他吃不得鵝即便知道,也不會想到用這種法子來害人。”
誰又能想到,這人吃了鵝肉便被氣死了
江采霜點頭贊同道,“說的也是。萬一沒將富戶氣死,還惹怒了他,這不是反倒讓自己錯失了金山銀海嗎”
“故事還沒完。”
“后面還有什么”
“親戚繼承家產后,閑談間聽人提起,方姓富戶幼時被鵝所救,最見不得人吃鵝。聽到這個消息,親戚忙問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又問富戶掉進哪條河中。富戶將自己這段奇聞宣揚遍了全城,許多人都能答上來這個問題。聽完答案,親戚卻怔然失笑,只因當初救下富戶的,根本不是什么鵝,而是他。當時他隨父母回鄉祭祖,順手救下一人。”
江采霜沒想到后面還有一段,不解道“是這個親戚救的富戶那他為什么會以為是鵝救的他”
“親戚抱著鵝路過河邊,聽見落水聲,就將人救上來扛在背上。鵝跑著跟在他身后,叫個不停。所以,富戶耳邊一直聽見鵝叫,便以為是鵝救了他。”
聽到這里,江采霜忍俊不禁,又氣又好笑地握起拳頭,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作甚編個故事來逗我這世上哪有這么蠢的人”
“這可不是在下編故事,”燕安謹薄唇彎起弧度,眸底笑意暈染,“這樁案子的卷宗還封存在懸鏡司。道長若是不信,回去以后可以讓人將卷宗取出來驗看。”
“你真的不是騙我”江采霜揚起腦袋,半信半疑地盯著他瞧。
“當真。”燕安謹低頭迎著她的視線,一雙桃花瓣似的眼睛多情又深邃,仿佛能將人溺斃在其中。
江采霜跟他對視的瞬間,便覺得熱意直躥耳根。
她連忙別開視線,不滿地嘀咕,“你講故事就講故事,別亂勾引人。”
燕安謹起先愣了一瞬,隨即被她的不講道理給氣笑了,“在下何時勾引道長了”
“你”江采霜嬌嗔地瞪向他,想控訴他方才的罪狀,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難道讓她說,他方才的眼神多么深情脈脈,說她方才心跳亂了一拍她才不說。
末了,江采霜耍賴般來了一句“反正你就是有。”
燕安謹不說話了,只顧專注地望著她,唇畔笑意不斷加深。
從一開始的無聲淺笑,到后來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胸腔震顫,低沉的笑聲滿是愉悅。
“你笑什么”江采霜嗔道。
燕安謹輕咳了兩聲,故作正經,“在下只是想到了愉快的事。”
話雖如此,可他直勾勾的眼神,眼也不眨地看她,分明就是在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