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輕沒有解釋,也解釋不了,就默認了。其實他說的沒停下來過,是現實世界,一直忙著攢錢。
鐘菇,我跟你一人一邊把輕輕包圍住。湯小光到陳子輕的另一邊躺下來,總是輕輕長輕輕短。
別的時候陳子輕隨他叫,這回卻說湯小光,你別叫我小名了。湯小光眼睛一瞪為什么不讓叫陳子輕語塞。
“我就要叫,輕輕,輕輕。”湯小光小孩子樣地抬起雙腿蹬自行車,嘴里按了復讀機,輕輕,輕輕。
陳子輕臉上笑笑,心里發愁,叫多了聽多了,就有種現實跟任務有了重疊點的感覺。這不行,這不好。
陳子輕默默告訴自己,不能太融入這個世界,不然離開的時候就不干脆了。像他現在就已經不干脆了。
宗懷棠在不遠處叫他“向師傅,你站到這邊去,我給你吹個大的。”
陳子輕走到宗懷棠安排的位置,等著他土里土氣的大肥皂泡,啊呀,等到七月半祭拜完一定把答案填了一定會的
廠里忙忙碌碌。
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悲劇不知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整個廠里都知道了。壓抑的氛圍持續了很多天,直到各車間更換機器設備。
老機器換下來了,附帶的原料也一并換了,有人在這時候渾水摸魚地計劃著偷一點掌出去賣,先藏宿舍或者哪兒。
七月半這天,李科長操辦了一場祭奠大會。
工會組織搭了一個簡單的會臺,兩邊的架子上垂著兩幅巨大的挽聯,這就是會場了。會場的前方支著幾個花圈,中間擺著許多的紙錢和紙扎的元寶。
由于現場的工人很多,大家各自小聲談論著,場面有些嘈雜,就在眾人交頭接耳的同時,李科長正拿著講稿走上了會臺。
喂喂3
4李科長掌著話筒,簡單地試了下音,聲音通過喇叭傳遍了整個會場。好了,大家安靜一下。李科長看了一眼臺下。今天是當年化工廠那場火災的祭奠大會,逝者已去,我們萬分悲痛
“我要說他們的犧牲,是每個家屬心里不可磨滅的痛和悲,是千千萬萬的工人集體的損失,同志們李科長語氣一頓,十分鄭重地說道“我希望同志們都能夠牢記教訓,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李科長的講話一結束,祭奠儀式就開始了,工人點燃了會場中央的花園和紙錢,大火燒得通紅,活跳的火焰讓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工人們分批上去鞠躬哀悼,他們胸口帶著白花,看著燃燒的紙錢,表情肅穆。
陳子輕是跟宗懷棠,湯小光,鐘明,鐘菇,白榮一起去的。他沒有心不在焉,很虔誠地做完了祭拜。
盡管他五分鐘后就離開這個世界了。最遲五分鐘,不會再往后拖。
宗懷棠借著直起身的功夫,在陳子輕的耳邊落下一句“等祭奠儀式結束了,我送你一樣東西。
陳子輕蹙眉,那怕是來不及。
什么東西啊他聽見自己不自覺地問。
宗懷棠頗為神秘地對他挑了下眉毛,他撇了撇嘴,行吧,那就再拖個幾分鐘。不差這么一會兒。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后面刮來,嗖地往前鉆跑,無數的紙灰飛揚起來,帶著余燼向著整個會場蔓延。
咳咳有些工人連忙捂著鼻子,他們咳嗽不止。很多紙錢的殘片落到了工人的肩膀和頭頂。
轟隆隆就在工人忙著拍落身上紙灰的時候,一陣巨響傳來。
在火場中,一座巨大的紙扎房子倒塌了,熊熊的火焰頓時如炸開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卷向附近的工人,引得他們大叫著慌忙后退。
現場工人炸亂作一團,李科長連忙沖上臺,抓著話筒大喊著“秩序請保持秩序”
呼
風變大了,燒著的火焰登時黯淡顫抖,紙灰好似黑霧,以可怕的速度撲向所有人。每個人都變得灰頭土臉,遮住口鼻向外圍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