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皇上嫌宗室靡費過多,要用宗室子辦差了,嫌宗室子太多白吃飯呢。”
不會吧。
如何不是,聽說太后去了皇廟,一應超額供給全都蠲免了,只剩下原本宮中那點太后份例,比起從前尊榮,那可真是半分體面不給了,也不知如何又鬧到這般地步。
“今上面冷心硬著呢當初為著端王”
“噓,真別說了。”
許莼沒聽到那些議論聲,這邊的國子監生都極嚴肅沉默,也并不交頭接耳,畢竟都是好不容易得了千載難逢的皇上考察的機會得以進入太學就讀,太學里授課的博士,全都是飽學宿儒,更不必說今后前程和授官,必定是不一般的了。
他一眼看到謝翡,果然是宗室子中的翹楚,太學生們的袍服是金冠頂幞頭青羅袍,其中宗室子袍邊都鑲著金龍紋。謝翡正襟危坐,一絲不茍,面容清俊,卻又不知為何感覺到了許莼的目光,轉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許莼也還禮,心下想著不知為何九哥和大哥都對謝翡如此忌憚。確實看著溫溫君子,如玉似竹。不過,比起九哥還是差遠了。
忽聽到磬聲清脆,助教博士進來道“肅靜,迎先生。”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沈夢楨走了進來,面上頗為和氣,穿著深青色官袍常服,帶著梁冠,進來微微還了半禮,顯然是因為左邊上首坐著的都是宗室子,然后坐在了講臺前,舉止徐舒,雍容泰然。
下邊倏然一靜,顯然對這位新上任的祭酒脾性不太了解,都知道他出身儒門世家,學識淵博,尤其擅長象緯之學,來日必定是要入閣的,人人都知道皇帝讓他去禮部,是去磨性子,去銳氣的,任了幾年,一提拔就是國子監祭酒這樣重要的職務,聽說朝中不少人有些微詞,但也無法,都知道這位皇上說一不二。
前任祭酒還是謝翡的外祖父林文端,性剛正,動必遵禮,如今只說是稱病請辭。但人們都知道,一貫祭酒都由前任祭酒在博士中推選,林文端端
方迂執,若是他舉薦,絕不會舉薦素有輕狂風流名聲的沈夢楨。
這就是皇上的任命,自皇上撤藩命各宗室藩王回京居住,宗室子入太學就讀后,這還是第一次對太學有了明確的指示。
這讓人們不由都微妙地聯想起了今上如今年近三十尚且無子且并不納后宮的事實來,但無人敢宣
諸于口。
沈夢楨倒是仍然是那副才高氣雄,藐視一世的樣子,張嘴便道“皇上命我來為諸公子講學,既要講堯舜湯武五帝三皇之明君之道,又要講伊呂周召之功勛德業。禮樂刑政,無所不講,正為期待諸公子赫然有為,聞于天下,作王者之興。今后由我為大家主講大學衍義。
一時下邊頗有些激動昂揚起來,要知道這可是赤裸裸和大家說,皇上命我來教導你們帝王之術嗎大學衍義乃帝王為治之序、帝王為學之本,這可是赫赫有名的帝王之學啊。
要說他們自己私下自然也有修過此書,但由皇上親自任命太學祭酒博士來為他們主講,其意深遠。
一時眾人都振奮起來,打算好好聽這個傳說中學富五車的沈先生如何講課。沈夢楨也只轉手讓人發了課業下來給諸生。
許莼一貫在這經學上一塌糊涂,但看周圍人的興奮,也知道想來這本經書很重要,既然是大學衍義,想來應當是衍釋大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