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莼有些詫異“怎的是姐姐在”
青錢道“衙門里兩位副提舉都不在,前邊許多公文簽收分辦、簽押都做不過來了,姜先生說忙不過來,幾位妹妹都去幫忙了,這邊只有我伺候著了。”
許莼笑道“勞煩姐姐去傳一句話,讓秋湖去賀大人那邊,說我這邊晚上宴請打算給他介紹廣源王世子認識,看他方便不。”
青錢妙目流轉笑道“是。”
儂思稷再直,也知道這其實是委婉給對方打招呼,若是對方不愿意赴宴,那就是不愿趟這趟渾水。
他并不覺得冒犯和尷尬,反而心中安定。若是許莼為著義氣和善良,一口應下來,不曾和對方通氣便莽撞介紹,對方如并不想結交外藩,又不好不給這位年輕的國公世子面子,勉強來了,那少不得遷怒了自己,反倒結仇。
如今看來這位許兄弟雖然為官時間短,尚且年少,卻十分通達,與當初在沙鷗島主那邊喊了個高價競拍書的銳意勃發相比,更多了一些穩重來,不是一味沖動做好人,這卻讓他顯得更靠譜許多。
儂思稷心中略微穩定了些,有些慚愧,但還是投桃報李道“我適才看你的海圖,想來是盛家海商用的,更著重于商船的補給和生意。我這里卻也有一張我平日作戰用的海圖,也是我自己個人出海的時候多次修正過的海圖,比你這張更精細一些,會多一些利于作戰的荒島、海戰設伏的海岸線和海灘的標識等等,大概能給你一些補充,不敢說報恩,只是稍償君為我奔走之恩。”
他說得很謙虛,但卻看到眼前青年官員的眼睛仿佛一瞬間亮了起來,好像得到了非常珍貴的饋贈“多謝殿下饋贈您說的沒錯,這確實是盛家這邊生意用的海圖,自然是更偏重于生意和旅行。您的海圖太珍貴了”
許莼忽然想起來眼前這位儂世子是十分
擅長打仗的將軍來,喜滋滋給他介紹這些日子緝私的成就和一些目前慣用的戰術,重點推薦了秦杰之前采用過的蘆葦灘鐵索圍攻封鎖戰術,然后毫不客氣地向他請教海上緝私的戰術來。
儂思稷看他是真心請教,也并不藏私,提了筆,在書桌上就畫了幾個陣圖出來“一般海戰戰術,我們針對對方兵力、船只、火力大小來對戰,但萬變不離其宗,無非是避開對方重點火力打擊范圍,又要想辦法擊沉對方的主力船艦。副船、游擊快船、等等采用都有成套熟練戰術了。”
他一個一個陣圖解釋給他聽,顯然于戰術上十分有心得,和適才那說起文才和處境來的窘迫笨拙不同,侃侃而談,熟極而流。許莼如獲至寶,聽得如癡如醉,不停發問,又自己忙著拿筆記錄。儂思稷看他不停儂大哥儂大哥的問,仿佛很怕記不準確,竟像把自己說的話如金科玉律一般愛惜,心下舒坦,笑道“別辛苦記了,我那里自己寫了一本水師操練手冊,里頭就有陣圖演練,本來就是方便將領們操練用的,我回去后就讓人抄一本給你。”
許莼大喜過望,越發看儂思稷像個絕世寶貝,眸光閃閃盯著他,嘴甜舌滑,各種恭維話不要錢一般的說,只將儂思稷說得是個天上地下無有的將星。
儂思稷被他這一番諂詞如潮通拍下來,竟然一時有些恍惚,幾乎以為自己果然是被埋沒的不世將才,被打壓耽擱了的戰神。胸中激揚,熱血沸騰,只恨不得與許莼在江海上大展拳腳,做出一番事業,不敢說如孫武韓信等戰神,至少也效仿前朝戚元敬李如松,才不枉來這世上一番。
一時說得激昂澎湃,聯想到此身境遇,他一拍桌子,一手按著腰中佩刀,眸中含淚“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誰想到他桌子一拍,不知書房何處忽然轉出了一位護衛,按刀盯著他,雙眸如電。
許莼看定海忽然出來,知道他緊張,連忙揮手示意他下去。
儂思稷被定海那一眼看的渾身如置身冰雪之境,瞬間想到了如今自己境地,前途未卜,雄心壯志無非是大夢一場。一時心灰意冷,卻見門口一個綠絨直身小廝在門口回話“大人,賀大人聽了有貴客來,十分喜悅,正好剛辦完事,如今已到了門上了。”
許莼喜笑顏開,連忙與儂思稷下來,到了一門果然正迎上了賀知秋笑容可掬,當下兩邊一番廝見,儂思稷聽說賀知秋為科舉狀元,大理寺任職,已肅然起敬,連說話都有些謹慎拘謹起來,害怕在這位狀元跟前丟了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