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靜怔了怔,想起來自己入世的契機,還真是為著儂思稷這一無心的介紹。自己原本那逍遙閑散卻一望到頭猶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如今卻投身于名利之疆場、詭詐之圍場搏殺。
是忙碌而喧囂的博弈制衡,與無數人勾心斗角,殫精竭慮,在生死一線間機關算盡,揮斥方遒間,檣櫓灰飛煙滅這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方子靜忽然微微笑了笑,之前那惱怒也都不翼而飛,對儂思稷和許莼也有了一種更親近的感覺,仿佛一種天定的緣分讓他們冥冥之中接觸、結交。他含笑道“不必理那缺心眼,你好生養傷,盛長天明日便出發,去閩州籌餉,此戰我要求必須半年內結束,你按半年內的籌。盛家那里是地頭蛇,又有盛長洲和張文貞在那里幫著你,想來不難。”
盛長天連忙應了,卻又有些憂慮看了眼許莼。
方子靜道“元鱗就跟著我,你們不必擔憂。我猜此次朝廷旨意回來,你必定有軍職的實職了,你之前那揚威將軍只是虛銜,現在就好辦了。跟著儂思稷打上兩場,你就盡熟了。讓我和儂思稷帶著你,以策萬全,這才是皇上的意圖,誰知道你路上就先打了一場倒也好,省得我費神給你安個什么借口了。繳獲回來的戰利品確實振奮了軍心,接下來趁勢突進,局面大好。”
許莼精神抖擻“都依子靜哥的”
盛長天便也應了。
半個月后,許莼傷口將養得差不多,果然京里嘉獎的圣旨也到了,有功之將領都一一得了封賞,其中津海市舶司提舉許莼籌餉轉運、殺寇有功,著兼津海兵備衛副使,仍經理籌餉后勤軍務,并領津海衛水師,聽浙閩總督整體調度,配合抗倭。
隨著圣旨來的,還有侍衛送回來的一封私信給許莼的。
“聞卿首戰告捷,吾心甚慰。然又心憂卿初履大任,急切求成,不顧自身安危。”
“卿在江海,吾于深宮。朕總覽萬象,卻唯不能與卿據一舟;富有四海,又無法獨占君心。細思以來,頗為悵恨。”
“唯有向天地祖宗禱告,愿卿戰無不勝、福祚無量。”
“自卿征戰后,朕即齋戒為大軍祈福。若卿不慎受傷,朕即祝禱天地,三日不食,唯飲清水,以示誠心。”
許莼“”
他摸了摸肩膀,心虛,如今讓定海絕不要將自己受傷的事報九哥還來得及嗎九哥這一招有點狠啊,皇上千金貴體,怎能如此輕賤只是受傷就要禁食若是萬一他微微打了個顫,原本那意氣風發打算放手施為,縱橫沙場殺敵報君的心仿佛被拴上了根繩子,十分拘束。
竟被九哥拿捏住了軟肋,他拿了張紙想寫信給九哥好生勸說,但絞盡腦汁,仿佛看到了九哥看著他冷冷淡淡偏又情深意重的神情,滿肚子甜言蜜語仿佛都沒了用,一時竟無從下筆,無法可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