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許莼,他雙眸激憤,帶了些不平之氣,心中喟嘆知道許莼尚且不了解,他這學堂不僅僅已觸及了千千萬萬科舉讀書人的利益之本,更是確實觸犯到了數千年來的綱常倫理,王綱是建立在三綱五常下的,他擾亂綱常,自然會觸及君之天威。
他自己不愿,但此刻卻絕不是說他不在意帝王之權的時候,也不會有人信。
千年
來科舉為天下讀書人正途,天子門生,豈容輕犯他早就知道這新式學堂必然會遇到重重反對,這才帶著重臣前來巡閱。
這其實是向重臣們釋放皇帝的心意,也幸好方子靜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應該也猜測到了什么,才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許莼一番挑剔貶低,說什么劍走偏鋒,其實也是看到了此學堂的短處,怕來日出了事清算,對許莼不利,因此借自己金口玉言來保住他。
方子靜自然是偏心許莼的,怕自己將許莼當成革新的利刃過橋抽板,怕他落個飛鳥盡,弓箭藏的下場,這才故意在此場合大張旗鼓的頌圣,這是深諳朝堂明哲保身之法的老狐貍了。
誰會信帝皇會不看重家國祖宗傳下的社稷九鼎,誰又相信皇帝會真心愛一個臣子他看了眼滿臉不悅強自按捺的許莼,心道只好晚上好好安撫一番了,他這樣用心勤力,被當頭潑這么一瓢涼水,哪里知道朝堂之兇險,更甚于海淵呢。謝翊思及此,只心中想著如何安撫這炸了毛的小貓兒,面上卻仍深沉莫測。
他徐徐道“當今形勢,北有戎狄虎視眈眈,海上又有洋夷橫行。夷狄畏威而不懷德,我朝如今船炮皆落后于外洋,不可不戒之,此為居安思危之理。臨海侯一心報國,銳意經世之務,因此急于修造國之重器,培養新式技能人才,以免在這上頭掣肘于外洋,事關民生國命,報國之心昭如日月,亦當嘉勉。”
“學堂初修建,若是從三字經、千字文教起,研讀四書五經,再舉業科考,如此培養一個人才,時間太長。因此偏重于實務,以圖最快速度修造機器船炮軍械,只能不拘一格用人育人。今日眾位愛卿也看到了,萬邦學堂在選人上,忠字都是第一位的。無論是先生還是學生,都是品行端正,忠君愛國之良民,深可嘉勉。”
“夷狄亂華自古而有,眾卿適才所進言,亦有道理。我朝之文化,源遠流長,仍當擇其經義教導學生,教其尚禮崇德。不可崇洋尊外,長西洋志氣,滅我朝威風,張愛卿。”
張文貞連忙出列拱手拜下“臣在”
謝翊徐徐道“卿日后治校,在課程安排上,當更注重這些禮義方面的教導,對洋人所編撰的講義及其講習課堂,均須派人審核聽堂,不可輕忽了。”
張文貞連忙領旨“臣遵旨。”
莊之湛看皇上雖然溫言嘉勉自己,但其實輕輕化解了自己那“移鼎祚、亂綱常”的指責,明晃晃地回護臨海侯。他心里也知道皇上想來偏愛能臣干吏,自己若是想要皇上更看重自己些,那就還得做出一番比臨海侯更大的事業,才能得皇上器重。
一時他倒也不氣餒,只躬身隨著眾大臣做出恭順狀,心中卻被激起了踴躍爭競之心,心道總有一日,我也能建功立業,如臨海侯一般被陛下視為肱股心腹之臣,得君上力排眾議的偏寵回護,如此才不枉這一番入朝的青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