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半倚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張彩與劉瑾一左一右,面面相覷間,都看到對方的面色如金紙一般。劉瑾對張彩殺雞抹脖子使眼色,可張彩卻猶猶豫豫不敢開口。
劉太監終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道“李御史是想挑起瑞和郡主和武定侯相斗”
月池睜開眼,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轉“是。”
一聽此話,張彩忽而也來了靈感,他湊過來道“既然如此,咱們為何不去私下聯系郡主,夜間來搬東西。鬧得這么大張旗鼓,這還謀算什么”
月池嗤笑一聲,她懶洋洋地伸手拍了拍張彩的臉“不是你說,這上上下下,絕大多數都在中飽私囊,只是拿多拿少而已。我還謀算什么我即便有天大的本事扭轉乾坤,也無法根除人心的貪欲。”
劉瑾不敢置信道“那你,你不會就是為了給武定侯添堵吧李越,你可不是這么沖動的人吶”
張彩嘴里像含了一個橄欖,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忽然道“不、不是,若是如此,您先前何須按兵不動。您一定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劉公公的臉都皺成了一團,他急得拍大腿“祖宗,我叫你祖宗可以吧。以前是我的不是,開罪了您老。可是如今,咱們仨是同坐一條船吶。你被蒙古蠻子擄去,可是我急急忙忙拿槍來支援。就看在這份情誼上,你就說句老實話吧。否則,我可就撂挑子不干了啊”
月池不由莞爾“你能怎么撂挑子劉太監,你先前扶搖直上,坐上了東廠督主的寶座,就連外頭的部院大臣待你都要客客氣氣,可知你是憑什么”
張彩順著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劉瑾。劉瑾一愣,他陰著臉,咽了口唾沫道“憑我為萬歲盡心竭力的辦事,所思所做合了圣心。”
月池又道“那你如今落到這小地方來,被我這個小小七品官節制,又知是為什么”
劉瑾剜了一眼張彩,睜著眼說瞎話“是我在你李御史落難時,只想私怨,不計公事,所以惹得有心人乘虛而入,壞了皇爺的事。”
月池失笑,她從旁抽出一盒乳餅“好吧,好吧。就當是這么著。可你如今總該明白,順他則興,逆他則亡的道理吧。征伐天下,統一蒙古,是皇上一直以來的夢想。”
劉瑾瞪大眼睛,他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前傾,唾沫星子都要噴出來了“可、可是,皇爺也不想這時候就發兵啊。他只是派我倆來為大戰做準備,可誰能想到,你到此還不足半年,就和蒙古發生這樣的沖突東官廳才初有模樣,皇上怎么會和勛貴撕破臉。百忍成金啊”
月池嫌棄地讓他滾回去坐,手里的乳餅也沒味兒了。她靠在搖晃的馬車壁上,輕笑一聲道“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是事事都能依理智走,那人就不是人了。我忍了十幾年了,如今是實在忍不下去了。不過你們倆放心,我可以拿我全家的性命發誓,只要你們倆在事情過后,保住性命,重回京師,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張彩和劉瑾,加起來四只眼睛都寫滿了不信。月池見狀也是一樂,她起身拍了拍他們倆的肩膀,悠悠道“不信也沒用。誰叫我拳頭大呢你們要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就砍了你們倆的頭當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