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軍醫察覺了她情緒的不對勁,他是早已見慣人世滄桑的“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你把他們當人看,讓他們去為國捐軀,做英雄死。總比讓他們被那些老爺當狗看,最后做牛做馬累死強啊。”
時春輕輕道“可活著,再怎么也比死了強。”
老軍醫精神矍鑠,他揮了揮拳頭道“當然羅,肯定能勝得。我見得多了,你們這么用心,肯定能勝,大伙兒都能活”
時春艱難地扯起嘴角“對,大伙兒都能活。”
這廂在緊鑼密鼓地練兵,劉公公那頭也沒有閑著。他前段日子去為各村修建水利設施,早就踩熟了地皮。如今,他就是要去村中,要求他們將青年壯丁組織起來,建成民兵隊。這是效仿王安石的保甲法。保甲法本是要求農戶在農閑時演練,可如今情況危急,他不得不叫這些人在秋天也要抓緊訓練。
他站在板凳上,說得口干舌燥“秋天已經到了,我知道大伙都準備秋收。可即便糧食收下來,又有什么用蒙古人一來,還不是全部搶完了。我們只有團結起來,才能保住這一年的辛苦成果一定要抓緊操練,糧食晚收幾天,不會全部爛在地里,被搶光了,才是真的完了”
劉公公好歹是宮里混的紅人,口才非同一般,他走到一處,那一處的村民們便聽從他的話,開始組織起來演練。里老人們都對他千恩萬謝,給他送食送水。一些得過他好處的衛所士卒也來給他磕頭。饒是劉公公做這些事,只是為了謀權勢地位,也不由添了幾分動容。
他在村里待得日子久了,村里的頑童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敢過來和他說話。他們看見他碗里的肉,哈喇子就滴滴答答往外流。太監對于這樣虎頭虎腦,活潑伶俐的男娃,都是有幾分喜愛的。他夾起肉來逗孩子“叫我一聲爹,我就給你吃。”
那男娃卻倒退了幾步,他嚷道“我不叫”
劉瑾還在哄他“叫嘛,叫一聲又不會少一塊肉。”
一個男娃道“你騙人我娘說了,你是太監。”
另幾個男娃跟著附和“太監就不是男人,是斷子絕孫的。”“娘說了,千萬不能叫你,要是叫了你,你就要把我們抓去做兒子了”
劉瑾臉上一時風云變色,孩子們被他的神色嚇哭了,幾乎是拔腿就跑。劉瑾愣愣地坐在原地,他狠狠將手里的碗砸了出去,就在此刻,他身后傳來一聲嘆息“劉哥,這是何苦呢”
劉瑾霍然回頭,立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宣府鎮守太監鄧平。鄧平此來的確是另有謀算,可眼看劉瑾如此,倒是生出同病相憐之感。他道“你信不信,剛剛若是李越說這話,這些人肯定千恩萬謝,說不定現下連干兒子都認下了。”
劉瑾呸道“我差一個小兔崽子做干兒子老子才不稀罕。”
鄧平目露苦色“這不是干兒子的問題。是咱們這些挨了一刀的家伙,一輩子都沒有親兒子送終,也一輩子都被人看不起。你替他們做了這么多好事,可是他們在背后,還是拿你太監的身份說事。他們還是瞧不起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此辛勞。”
劉瑾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是為了這群愚民你錯了,大錯特錯。我是為了我自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