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稀疏的眉毛皺起“元輔不是我冒犯,他實是太綿軟。”
謝遷搖搖頭“非也,非也,面對西苑的那只老虎,我們都要甘拜下風。要不是有那只老虎珠玉在前,我們就算磕死在武英殿,也攔不住吶。”
劉健面色古怪,半晌方道“那次可吃了大苦頭了,只是,什么時候才能再長大喲。”
謝遷悠悠道“慢慢就好了。無論內外,都急不得。”
謝丕靈光一現,他道“您是說,給韃靼那邊,也用拖字訣”
謝遷微微頜首“他們既然耍這樣的手段,就是想從我們身上牟利。我們大可吊著他們,再待時機。”
劉健道“對,只要吊得合適,時松時緊,不怕他們不上鉤。或許,之后事情還會有轉機呢”
謝丕思緒沉沉,他半晌方道“暫時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那邊,孩兒擔心瞞不了多久。”這又不是胡亥碰見指鹿為馬,他們不說,自有人存著富貴險中求的念想,想方設法地告訴萬歲。
謝遷長嘆一聲“是以,這段時日,我們要抓緊拿出京軍和邊軍的情況,徹底打消萬歲的念頭。”
劉健亦道“哪怕血濺金殿,也在所不惜。”
謝丕望著蔚藍的天空上高邈的云層,嘆道“就盼含章能再多堅持一陣了。”
然而,這群用心良苦的老臣,沒有想到的是,上課帶貓貓狗狗的朱厚照,雖一時無法窺破信中的隱秘,卻能夠通過對月池和前期狀況的了解,來推測全局。
他紙上畫出了楚河漢界,一側是左翼,一側是右翼。李越最開始的布局,明顯是奔著長期去的。對左翼,他在上層是挑撥帝后相爭,在下層是宣揚喇嘛教。而在右翼,他在上層是扶起了達延汗的兒子為新汗,曇光和尚為國師,在下層則是廣施恩惠,吸納民眾。
這一切能夠順利運轉的根本原因,不在達延汗和他老婆反目成仇,也不在亦不剌等人的賣力運作,而是在蒙古下層人民實在是窮困潦倒,苦于戰禍,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這些黔首壓根不想打仗,所以才會一步步地,先被喇嘛的教義吸引,后又愿意長途跋涉投奔新汗。在他們看來,佛已經做了指示,又反正都是黃金家族的王,當然是誰能帶他們享福,他們才跟著誰。
他完全明了李越的計劃,在這樣的情況下,右翼只需要繼續從他手上獲取物資,持之以恒地去收買人心,不怕達延汗不狗急跳墻。到了那個時候,右翼憑借黃河天險,又是民心所向,達延汗這邊卻是帝后相爭,又失了天心民意。誰勝誰敗,還用說嗎
但亦不剌這群白癡,看來根本是沉不住氣。一旦他們率先動手,之前營造的天命所歸,得民有道就全部化作了夢幻泡影。朱厚照扶額長嘆,他就知道,豎子不足與謀蠻子要是有那個腦子,也不至于被趕出中原。李越就那么幾個人在蠻子中間混,變數太大,也根本帶不動。如是左翼要戕害他們,他還能用部落威脅,可現下是右翼倒打一耙終于陷入到了最糟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