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的臉漲得通紅,他道“我不是故意不來的,只是,這”
他半晌擠出來一句“都怪那燈花”
月池一愣,這才想起,楊慎第一次落榜,就是因燈花燒了他的卷子。如不是燈花燒卷,他必能早一屆高中,要是早一屆中了,哪還有今日的尷尬事呢
這話一說,又惹得大家笑將起來。他們一同回到翰林院,笑過之后,楊慎才切入正題。他問道“能揭穿這樁大案固然好,只是北鎮撫司來審問,我總擔心,會出岔子。”
他說得還算比較委婉,穆孔暉就非常直了“錦衣衛榨取錢財,只怕比尋常軍官還要狠些,叫北鎮撫司去審查,又能查出什么”
這說的是錦衣衛戕害百姓之事。據說,錦衣衛校尉、軍士在京城巡查,將來路不明者,一律當作囚犯緝捕。如有銀子的還能用錢贖身,沒權沒勢者就只能被充入苦役。
康海則道“太祖爺早有訓示訊鞫者,法司事也。凡負重罪來者,或令錦衣衛審之,欲先付其情耳,豈令其鍛煉耶而乃非法如是。”
他們話里話外都是對錦衣衛侵奪司法權的不滿,而對她說的原因,則是希望她帶領他們想出辦法來,把這權奪回法司。
月池面上的笑意漸漸淡下來。帝國的權柄只有這么多,給了這個,自然就不能給那個。武將希望獲得較為崇高的地位,可文官也不愿大權旁落,而皇帝本人更要提防下頭,維系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任用宦官和錦衣衛監察文武百官。
至于這些年輕人,他們不會認為自己是在奪權,而認為拿回的是天經地義屬于他們的東西。
月池長嘆一聲,糟糕的是,朱厚照也是這么想的。而這兩邊使力,都會使到她的頭上來。事隔多年,她又漸漸有了做夾心餅干的感覺。
她道”沒有你們想的那么容易。”
康海不解道“圣上對您的看重,世人皆知,只要您肯牽頭此案,必能查個水落石出。”
月池苦笑著搖頭“我畢竟也是文臣。只要是文臣,在這官場中辦事,就要逐級上報,層層下達。時間就在這一層層消磨,消息也在一級級別走漏。石家父子如何能在朝廷的公文到達前,提前逃跑你們有想過嗎”
眾人一時語塞,月池道“我們之中的一些人,也并不清白。這叫萬歲如何肯信”
穆孔暉道“可北鎮撫司難道就可信了嗎”
月池道“北鎮撫司至少可以直達天聽。由他們去,的確最快。說來,都是同殿為臣,互相彌補,互相監督,才是圣上所樂見的局面。再說了,這次鬧得這樣大,事關皇上的聲譽,即便借楊玉幾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太多手腳。”
楊玉的確是自覺被架在火上烤。他恨得咬牙切齒“江彬這個王八羔子,真真是好日子過舒坦了,在朝堂放一陣屁,倒把事情全部甩給老子。還有李越,什么事都有他來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