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回京之后,他的心神松弛,終于大病一場。朱厚照也很體諒他,親遣太醫來照料,他這才慢慢養回來。不過自這一場病后,張懋也深感身子大不如前,平日只立朝而已,還將孫兒張侖時常推到朱厚照面前去露臉。
他聽到張侖此話后忙道“什么都別做的”
眼看孫子被他嚇了一跳,他方嘆道“祖父這一輩子,勛左柱國,知經筵事,監修國史,已經堪稱是勛貴之冠,富貴已極了。年輕時雖有些不甘,可那不都是為了你們。如今,祖父年老了,也爭不動了。而你這點斤兩,就更爭不得了。要是你爹或許還能做點”
他想起早逝的長子,又不由滾下淚了。他吸了吸鼻子道“總之,在你自己無功勛傍身時,老老實實做人,等你做出一點功勞后,要是有合適的機會,你可以在背后推上一把,但是切記,不要給旁人當槍使。”
張侖壓下傷感,忙應道“祖父放心,這話您叮囑了多次了,我都記得。不會讓外頭的人利用我們。”
張懋補充道“不止是外頭的人,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自功臣襲底簿出來之后,最大的敵人,反而是來自家中。
張懋道“你的堂兄弟,你的姻親,都要提防些。他們找你要東要西,你能給他們弄到,他們當然高興,你要是因此落下去了,他們樂得看你摔個四腳朝天。人啊,都是自私的,見不得別人好,半桶螃蟹演春秋,聽過說嗎”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會兒就睡著了。
英國公府按兵不動,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國公府已是富貴已極,他們沒有必要,也不想為此冒險,因此,他們選擇坐山觀虎斗,希望等到兩敗俱傷時,再來推波助瀾。
江彬明知道這點,卻不得不動作。李越已經進宮見了皇上,他不能再穩著不動。因此,他進宮去,懇請朱厚照令巡按御史、按察司去核查將官違法亂紀之舉。
他這也是拉人下水,如要他去查,所有的鍋不都是他背,這讓文官去,不就多了一個頂雷的。
朱厚照卻道“先令大小將官自覺舉。”所謂的自覺舉,就是自我檢舉,如果是因為公事,可以免罪的,若是因為私事,也可以減等的。
江彬一愣,他心道,大家又不傻,誰會自己跳出來。
朱厚照又道“再責令總督、巡撫、巡按和兵備道,核查軍中不法之舉,務必嚴加懲處。”
江彬聽了之后亦心生不解“父皇,各級如真能核查,早就查出來,何至于拖到今日。”
朱厚照道“總得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江彬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厚照,還以為是他腦子出了什么毛病。朱厚照道“這次如還是一個沒有,那咱們再說。”
江彬聞言,只得應下去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朱厚照很快就秘密召見了幾位曹閔、盧雍等素有官聲的御史和給事中,命他們在錦衣衛的護持下,兵分兩路,喬裝改扮,去各地探訪軍情。這就是所謂,明修棧道,暗度成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