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閔等人接密旨后喜不自勝,先后找了各種理由出京。如此暗訪,果然查出不少不法將領、違規襲職之人。人員牽連之廣,數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到了這時,推出一種嶄新的合適的考核大小官員的辦法,已然迫在眉睫了。
原本大明的考核制度有三種,一是考滿,二是考察,三是稽查。所謂考滿,即是即通過考查官員在一定任期內完成本職工作的情況,來決定是否予以加級、進體或升職的制度。1明會典明文記載“國家考課之法,內外官滿三年為一考,六年再考,九考通考黜陟”。考滿制度非常強調年資,又對不同的官員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再加上太難得到貫徹落實,到了先帝爺時便基本是雷聲大雨點小,所有官員“一概考稱”,也就沒有什么稱職、平常和不稱職的區別了。
至于考察制度,則是于特定的時間就官員的德行和能力進行考查,以決定其去留。1考察又可分為京察和外察。京察指對京官的考察,朱厚照登基不久后,就將京察由原本的六年一次,縮短為三年一次。四品以上的官員,如遭科道以明確證據彈劾,要經皇上圣裁來決定任免。官員中年老不堪任事、才德不稱職者,要自己自陳致仕。
至于外察,則是令外官于辰、戍、丑、未年朝見天子,核查是否具備貪、酷、浮躁、不及、老、病、罷、不謹等問題。考察制度是朝廷管制官員的主要手段之一,朱厚照通過京察攆走了不少不聽命的官員,一定程度上也肅清了吏制。
然而,以上兩種制度,因為考察年限過長,管理標準過粗,無法對日常的行政事務達到管控。所以又有稽查制度,所謂稽查是根據上傳下達的章奏或來往文簿對百官實行的定期檢查、監督制度。中央指望通過文牘和巡按,來保障政命落地,這不得不說是非常困難的。
朱厚照被逼得想出暗訪制度,秘密派遣官員,來到地方進行實地考察暗訪,對于違法違規行為,輕則告誡申斥,重則依法治罪。
而月池則希望將目標管理法帶到大明。朝廷的總體目標被逐級分解,轉換為各衙門、各級官吏的分目標。總目標與分目標之間環環相扣,形成一個緊密整體。只有各級保質保量地完成分目標,總目標才有望實現。
而來分配目標的同時,上級亦會予以財政支持。過去朝廷沒有財政撥款的習慣,上頭把任務一丟,下頭就自己去民間收錢來辦差。這表面上看起來是節省了財政支出,可實際卻給予了地方橫征暴斂、胡亂攤派的由頭。這樣長此以往,小農破家,稅基受損,反而還不利于長期收入。如今,上級根據下級的目標適度撥款,便可大大減少對民間的侵擾。而以吏部為核心的中央,不會對地方行政的具體手段干預太多,在不違法亂紀的前提下,他們只要看結果如何。
至于如何保障目標實現的效率,月池和眾位先生們商議后,命六部屬官將應做、擬做之事逐條逐條登記在四本賬簿上。一本交由皇上,一本留六部和都察院,一本送六科廊,一本送內閣。六部和都察院按照賬簿的記載,逐月進行檢查,完成一件就做個記號,沒有完成就要如實稟報,并進行處置。而六科作為監察機關,則每半年對六部的執行情況進行考察。最后,皇上和內閣,則能通過查閱記載,對六科廊的稽查情況進行查實。
如此以來,六部和都察院監督地方,六科廊監督六科,天子與內閣再來監督六科廊,形成了一個完備的監察體系。這其中看似沒有司禮監的事,可皇帝日理萬機,又只有一雙眼睛,怎么可能把這諸多事都看遍,對事務進行排序,處理細致末節,就又落到了司禮監身上。這下,內廷和外廷又形成了互相制約的局面。
劉瑾等人倒是很高興,自從裁汰了鎮守太監,宦官對于地方的把控力大不如前。這樣一來,又還給了他們一些權柄,這叫他們怎能不欣喜,因而極力在朱厚照面前鼓吹隨事考成的好處。
可諸如王瓊等人卻持遲疑的態度,原因很簡單,以前摸魚就能度日,如今卻要被逼著爬起來干活,成日累死累活,銀子還沒加多少。大明的官員都是懶散慣了,誰能受得了。
他們說得很委婉“我們只是擔憂您李侍郎的安危。”
月池道“上下務實辦事,勸農興商,太倉充盈,朝廷自會對優秀官員予以表彰,大家便都有好日子過。要是貪贓枉法,不履本職,又如何配得上頭頂的烏紗諸位如有疑慮,不妨在京畿試行,等改良之后,再全國推廣。”
她竟是不聽勸阻,要一力聯名上奏了。這是加強中央集權的好法子,惡人她來做,朱厚照盡可加恩,在推行一段時間后,表彰官員,火耗歸公皆可施為。朱厚照沒有道理不答應。
謝丕亦有些遲疑“這法子好是好。何不等韃靼和海外的進項再增加一些后,再行大變。上上下下有些甜頭,心里也要好過一些。你不是常說,事緩則圓嗎,怎么突然又改了作風了。”
月池只報之幽幽一嘆“今時不同往日,再說了,無論怎么緩,我們也無法叫苦藥變成蜜糖,叫上上下下的人,心甘情愿地吞下去。這一場惡斗,是在所難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