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繼續娓娓道來“阿難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相貌英俊莊嚴,有一日他隨佛陀去參加法會,卻在路上與師父師兄走散,來到了舍衛城。因為長途跋涉,他疲憊不堪,又累又餓。他看到井旁有女子在汲水,所以上前化緣。這個女子正是摩登伽女。摩登伽女一見阿難,便為他的容光所攝。她心生愛慕之意,迫切地想要幫助阿難,可又畏縮不前,因為她只是首陀羅。按照法度,首陀羅既不能參與祭祀誦經等莊嚴儀式,更不能與上等級的貴人交往,甚至不可將水和飯食親自拿給貴人。阿難明白摩登伽女的顧忌,他說佛家講究眾生平等,你雖是首陀羅,可只要有向善之心,一樣能夠皈依我佛,供給比丘飯食。”
“摩登伽女聞言大喜,因阿難的這一份平等之心,她對阿難的戀慕更深了,即便阿難離開了,她還是念念不忘。最后,她鋌而走險,讓自己的母親用魔咒迷惑阿難。阿難雖修行不夠,無法解脫,卻寧死不從。佛陀感知到弟子的苦難,急遣文殊菩薩前來救援。摩登伽女眼見留不住阿難,便想跟隨他離開。從此之后,阿難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阿難苦不堪言,于是向佛陀求助。”
婉儀本是大家閨秀,又做了一國之母,哪個僧尼敢和她講這等愛情故事。她聽著這從未耳聞的故事,慢慢入了迷,更覺感同身受。
她啞聲道“你是想告訴我,我對你的感情,就像摩登伽女對阿難一樣,只會給你帶來困擾,到頭來也是一場空”
月池搖頭,她繼續道“佛陀聽了阿難的話,便來點化摩登伽女。他對摩登伽女道,阿難沒有頭發,你要是真愛阿難,也該為他剃度,要是你肯剃度,我就考慮讓阿難娶你。摩登伽女聞言,不顧母親的勸阻,毫不猶豫剃光一整頭烏黑濃密的秀發。佛陀又道,阿難熟知佛法,你欲與他相匹配,必須也勤苦修持,直到修行與他相當,方可嫁給他。摩登伽女待阿難的情誼是發自肺腑,在愛情的驅使下,她開始日夜苦修。可隨著修為的精進,她越發明白佛的道理,知道情愛不過是虛妄,她對阿難的執著實乃迷障。她跪在佛前懺悔,佛因此吸納她作為門徒。可其他個等級的人,卻不贊同佛這種行為。他們說摩登伽女不過是首陀羅,讓她入佛門,是一種侮辱。你猜,佛怎么說”
婉儀怔怔地對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月池見狀微微一笑“佛說,他為海洋,眾生皆是百川。百川入海后,便同成海水,眾生一入佛門,也是一律平等,再無高低貴賤之分。上層之人聽到佛的這番話,仍心有不服,卻不敢公開反駁。可沒過多久,摩登伽女卻做出一樁大事。”
月池凝望著婉儀,一字一頓道“她證得了阿羅漢果的道果,她在佛法上的成就,甚至超過了她所心心念念的阿難。”
婉儀不由問道“那阿難呢”
月池聞言一哂,她與貞筠相視一笑,答道“娘娘怎么還沒了悟于摩登伽女而言,阿難不過是引她超凡入圣的緣法而已。她因阿難走上正道,可阿難卻并不是她生命的一切,反而到了最后只是她要堪破的魔障。李越于娘娘亦是如此。娘娘因對李越之情,走上了如今的道路。您在內慈濟宮人,在外支援邊關將士、救助女嬰,所活的人命又何止千百。您的功德,早已遠超李越,又怎么能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而否定自己過往所有的努力呢”
貞筠見狀緩緩道“姐姐,沈先生愿意傾盡全力輔佐你,宮內上下這樣愛戴你,可不是因為你喜歡李越的緣故。你早已不是在矮草中看不見天的斑鳩了。你乘著阿越帶來的風飛上了天,可卻靠你自己化身為了鵬鳥,在你的羽翼下,那么多孤苦無依的姑娘,才能從這緊裹的小腳中,從這四方天里掙脫出來,看到登高之望你從來不是孤零零的,你一直有我們啊。”
貞筠終也掌不住哭了出來。姐妹倆相擁而泣。月池眼見她們如此,一顆高高提起的心終于落下。經這一場大哭,婉儀的情緒才安定下來。
她的目光在殿中轉了一圈,紅腫著眼道“你如今被困在此處,說到底都是我害的,你真的不怪我嗎”
月池苦笑一聲“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這是遲早的事,怎么能怪你。說來,我還要謝謝娘娘。”
婉儀一怔,她道“謝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