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楊廷和聽到此,終于點了點頭,他嘆道“周東為人,雖然令人不恥,可所言的一句話,卻有幾分道理。那就是,單憑信件,就要處置諸多大員,的確太過勉強。而如要獲得更多的證據,卻又難免互相廝殺,動搖朝局。兼之有嗣子之事,只怕一旦起頭,便難以收場。”
劉健終于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依元輔的意思,到底還是要雷聲大、雨點小了”
楊廷和并未動怒,他耐心解釋道“不是不抓,最好是先誅首惡,再分而破之。”
劉健冷笑一聲“什么叫做首惡劉瑾那里查出的信就有一百多封。總不能叫咱們去毀滅證據,替人掩藏罪行吧。”
說到一百多封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也不知道這劉瑾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要是一個正常想造反的人,早就將這些密信毀尸滅跡,可他倒好,非但把這些信件全部都留著,還特特將密語翻譯成文書,附在密信之后。這下倒好,搞得他們騎虎難下了。
如今的局面,最后就是皇上裝死,上官發愁,下頭擺爛,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而這樣的局面,落在李越的一眾小伙伴眼中,叫他們不可謂不灰心。
在他們眼中,李越的這一番遭遇,完全是因極力管束官員,所以遭到千夫所指,被人陷害,差點喪命。而皇上也是因關心則亂,這才中了奸宦的圈套,險些動搖國本。幸好,李越假意應和,乘機逃出,這才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而如今,好不容易雨過天晴,正是到了清算的時候,秉國的這些大員,卻是“畏畏縮縮”。這在這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看來,就是王道不存,公義受損。
康海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這是為什么,這究竟是為什么這可是謀逆之罪,板上釘釘的謀逆”
王九思幽幽一嘆“你小聲一點,要真是板上釘釘,皇爺為何遲遲不發明旨,閣老們又何須如此發愁。這正是燙手的山芋,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盧雍咬牙道“總不能一直坐以待斃。獻吉兄之仇,崇孝兄之憾,還有含章兄遭得這些大罪,總不能就這么輕飄飄過去了小弟欲上奏,不知諸兄可愿一起聯名”獻吉是李夢陽的字,崇孝是曹閔的字。
康海幾乎是一口應下。二人的灼灼目光,一同射向其他人。謝丕見狀,只覺不得不開口了。他道“聯名上奏,除了一泄心中悲憤,終歸是無用。如今的局面,不是皇爺不想處置,也不是內閣不愿鋤奸,而是牽連實在太大,如不能秉風雷之勢,一擊斃命,便會后患無窮,動蕩從生。”
楊慎垂眸道“如今的關鍵,就是不知如何才能一網打盡,所以也只能先除禍首。”
王九思眼中精光一閃“先誅禍首這是你的想法,還是令尊的想法”
楊慎沒有回答,他只是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盧雍道“既是罪魁,想必極難對付。其實如有圣上明旨,就地格殺才是最好連根拔起的方法。可如今,消息已然走漏,我們還什么都沒有,這”
一念及此,大家伙都有灰心喪氣之感。
謝丕見狀道“大家莫急,我們今日相聚于此,不就是為了想一個好辦法嗎我記得含章常說,墨守成規,難有大成,只有勇于打破常規,才能走出一條新路來。細細想來,他的一舉一動,無一不是另辟蹊徑,出人意表。所以,我一直在想,要是他的身子好了,面對這樣的情形,會選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