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面露沉思之色。王九思想了想道“至少,他絕不會大剌剌去上奏。”
楊慎道“也不會去硬頂。畢竟保全實力,才是最要緊的。”
盧雍面上的激憤終于消退,他想了想道“我聽聞,他曾經微服出京”
他突然福至心靈“既然沒有證據能將罪魁釘死,咱們偷偷去找證據不就好了”
康海面露茫然之色“這能怎么找,那是謀反,誰家不是瞞得密不透風。你總不能去抄家吧。”
這一言又說得盧雍面色沉沉。謝丕卻突然靈機一動“我想到了,謀反的證據雖不成,可還有其他啊”
這伙人果真做出了出人意表之舉。他們通過翻閱卷宗、四處打聽,找到了一些苦主,自討腰包資助這些人,鼓勵他們再次上告,討回公道。因時間緊迫,能找出的也只有北方之人。可饒是如此,這引起的民憤,也不容小覷。
在一個正常的制度下,平民應和政府之間存在了通道鏈接。平民能夠通過這些通道,向政府尋求庇佑,一個合格的政府,應該能夠及時消解老百姓心中所存在的不滿,保障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權。但明廷的所作所為,顯然離合格的標準甚遠。當平民無法通過合法的渠道,來為自己求得活命的機會時,他們就會鋌而走險,選擇制度外的過激手段,來獲得一線生機。之前的起義,就是通道嚴重阻斷的表現。
然而,朱厚照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通過安撫削弱義軍的實力之后,就選擇粗暴的鎮壓。月池則是想過通過治農官保障民生,通過隨事考成來嚴厲約束官員,以此來重建公共組織對庶民的回應和服務。只是前者還沒來得及推廣,后者遭到了激烈的反抗。是以,迄今為止,官民之間的通道并沒有被充分打開,而許多老百姓心中多年的積怨,也沒有得到充分的釋放。
他們只能壓抑著仇恨,為了茍全生命而渾渾噩噩度日。可現下,謝丕等人跳了出來,他們告訴這些苦主,他們的仇人卷入了謀逆之中,但苦無充分的證據處置他們,只要你們站出來,就有為親人報仇雪恨的機會。
絕大多數人,念及活著的妻兒選擇了拒絕。可還有一些,被戕害到一無所有之輩,不愿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選擇站了出來。其中,就有人,狀告張太后的兩個兄弟。
張鶴齡和張延齡兩兄弟,早就已經忘記,多年前他們醉酒后在宮內的那個宮女。他們害得人太多了,早已忘記了那個小丫頭的姓名和面容。誰能料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她的未婚夫居然還會跳出來,為一個早已死去的女子,討回公道。
張太后在宮闕中聞訊,驚怒不已。過去面對丈夫,她覺得,自己能靠一哭二鬧三上吊來保住自己的兩個弟弟,可如今,對著兒子,她反而沒有底氣了。
母親金夫人日夜哭嚎“那可是你的親弟弟啊,他們怎么可能謀逆你要是見死不救,就先殺了我算了”
張太后痛苦不堪,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李越身上。
月池當日在貞筠手上,只寫下了兩個字,那就是“太后”。她篤定一點,要是正月里剃頭,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死舅舅的話,朱厚照早就連夜召剃頭匠入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