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挑挑眉“你也可以不聽。”
他伸手按在她的胸口上,那里血液早已凝固,只留下鮮紅的印記。月池不由打了個寒顫。她的眼中火光一閃而過。他一本正經道“我也可以聽,只要你愿意付出代價。”
月池嗤笑一聲,她娓娓道來“水有大小之分,有強弱之別。大有江河湖海,小有溝渠水井,強有滔天巨浪,弱有微風漣漪。您覺得,您身居何水之上。您還記得大明混一圖嗎”
朱厚照一震,他當然記得,那是洪武爺遣人繪制的世界地圖。他也曾和她看過。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又一次落入她的言語圈套之中。
他只聽她道“論大,太祖爺命人繪制下三個大洲,您是過目不忘之人,應該還記得您所治之國占地幾何。論強,自我來到您身邊,耳畔的天災、缺錢缺糧,就沒有停過。這就是您引以為傲的水之上”
她滿眼譏誚“井底之蛙,坐井觀天時,也覺自己是一水之主。”
他被她的輕蔑所激怒了,額頭青筋鼓起“你怎么敢”
月池的話如連珠彈炮一般“我為何不敢你所謂的事業,所謂的雄心,不過是制造無數個弱小的輸家,好讓你一個人嬴。你只會用內耗來消磨對手的實力,你從來沒想過,改變這種三方鉗制的困局,建立一個真正強大的帝國。你這叫什么真龍天子你即便是龍,也不過是個井龍王罷了。我已然見過天穹了,我住不慣井底。你就算打一口金井給我,它不也只有這么點水嗎”
她猛然掙開他,他被她推了一個踉蹌,不敢置信地望著她。沉默又一次在殿內流淌。良久之后,他才開口“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簡單。多方鉗制,既是困局,亦是穩固。打破舊的,重造新的,談何容易。阿越,你該知道,人苦不知足。”
月池了然,她喃喃道“統治的穩固,在你看來,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你就甘心自困”
他仿佛又聽到了個笑話“這只是在你眼中而已。蠻荒之地,要來何用。庶民黔首,去之復生。”
月池質問道“可您富有四海,如能上下齊心,共襄盛舉,您所獲的收益,本該遠不止今日這點的”
朱厚照無奈道“你錯了。只要朕想,就能拿到。”
他抿嘴一笑“因為虧了誰,也虧不到朕頭上。而只要朕想要,就有無數人提著頭去取。”
至高無上的權力,讓他可以隨意掠奪。他沒有必要去考慮怎么養肥牲口,只需要給他們留一口氣,再憑心意宰殺就是了。如果殺急了引起了亂子,那就停下來,歇一會兒再繼續。財貨觸手可及,誰還會去冒險繞遠路呢。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月池仰頭望上去,黑壓壓的屋頂似山岳一樣壓下來。她的心仿佛被誰攥了一把,連日的精神緊繃,到這個時候,已經到達了臨界點。朱厚照一驚,他忙攙住她。她就像雪團一樣,仿佛一刻就要融化在他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