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曾在朱厚照賜宴時,就敢于直言的探花郎還是終究隨著時光遠去。世情惡,人情薄,到底讓他們每個人都面目全非,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
月池半晌方道“可光靠賞賜還不夠。人本性的貪婪自私難以扭轉,可大多數人都不是天生的兇暴,天生喜歡殺人。”
謝丕愕然抬頭,只聽月池道“貪官豪強他們不是為了害命而獲利,而是為了獲利而害命。擺在他們眼前,只有搜刮民脂民膏這一條路,是收益最大而風險最低的。在他們眼中,即便逼死幾個人也沒關系,這本就是無本還穩賺的買賣。所以他們人人都要去走,咱們怎么攔都攔不住。”
楊慎聽得若有所思,他道“可這樣下去,腐蝕的是社稷的根基。”
月池道“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嗎他們都知道,這朝野之上沒有一個人是傻子。大家都是聰明人,可就是聰明人太多了。他們知道,自家不拿,自有別家去取,即便我收手了,也只是便宜了其他官罷了,所以,傻子才不去爭不去奪呢。個人利益的最大化,帶來的就是公共利益的悲劇。人人都想拿最大塊,下場就是大家都沒得吃。皇上不想見到這樣的情形,而我更不想。所以,需要強有力的權力中心,來把控資源、調配資源。”
她的手掌微微晃動“符合規則的往上走,不符合的往下滾。當走正確的道路收益更大,走錯誤的道路萬劫不復時,聰明人自然而然會知道,該往哪里去。”
謝丕愣愣道“可你憑什么讓大家相信走另一條路,好處會更多呢”
月池沉吟片刻,坦誠道“我不能,所以,我只能讓他們先明白,走錯路的下場。”
圓妞就是在這時,急急忙忙地奔進來。小丫頭嚇得面色煞白,張口就說不好了,請老爺出去。
月池道“莫慌,二位相公都不是外人,直說就是了。”
圓妞點點頭,她道“是刑部衙門來人了,急著要見您,說是、說是二位國舅”
謝丕心頭涌現不祥的預感,他急急追問道“二位國舅怎么了你說啊”
圓妞被他驚得眼淚直流,嗚嗚咽咽道“好像是,瘋了”
謝丕頭皮發麻,整個人像是要癱了下去。嘩啦一聲,楊慎猛然起身,衣擺將桌上茶碗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們都木木地看著月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快啊。”月池展顏一笑,“二位賢弟先坐,我去看看猴子就回。”
謝丕與楊慎對視一眼,而頃才明白她的意思。殺雞儆猴,雞既然已經宰了,接下來當然得去確定猴子的反應了
驚駭過后,楊慎只覺憂心如焚“難怪,難怪他要送閔尚書回鄉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了,他要讓兩個國舅在他自己手上可他自己該怎么辦”
謝丕此刻卻已然恢復鎮定,他沉沉道“往好處想,至少那個慘死宮婢的親人,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公道了。”
楊慎一震,他看著自己的多年好友,仿佛不認識他一般。他忽然打了個寒顫,慢慢坐了回去,僵成了一塊木頭。
刑部侍郎張鸞在自家衙門的大堂內,早已嚇得瑟瑟發抖。他也是先帝時候過來的老人,當然也見識過張太后的“豐功偉績”。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兩個國舅,比皇上,還像是她的命根子。現下,這個兩個國舅,被前上司閔珪強勢收押入監,接著新上司李越剛剛上任,就把人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