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鸞的牙齒在不住地打戰,他不僅畏懼張太后的怒火,更畏懼自己的下場。李越,這個瘋子,他是拿兩個國舅的下場,做宣戰書,來告訴他們所有人。你們可以不顧死活地挑釁,他也會不惜一切來報復。有本事你們就不要進都察院監牢,不要踏進刑部的大堂,否則只要你們邁了進來,就只能橫著出去。
月池風風火火地進門來,面上一派焦急之色“怎會如此,遣醫士去診斷過了嗎”
張鸞期期艾艾地開口“診斷過了,說是驚嚇過度所致”
他一語未盡,大理寺卿周東就已經按捺不住罵道“李越你少在這里裝模作樣,我們都已經打聽清楚了,就是在你見了兩個國舅一面之后,他們才開始舉止反常”
月池睜大眼睛“天地良心啊,我是想著,我這新官上任,好歹去獄里見見各位貴人,這才去了一趟,想著大致了解一下情況。就一面而已,兩個國舅出了岔子,也能怪在我頭上”
周東已然行跡瘋迷,誰到了這個時候,能不害怕呢那是皇爺的親舅舅,張太后的親弟弟,就這么折在他們手上,這是抄家滅族的罪過。這個罪,必須找一個禍首。
“一定是你他們在獄中那么久沒事,怎么你一來,就成了這樣。不是你,就是閔珪,他即便走了,也不肯安生”周東仍在叫嚷著。
提及閔珪之名,月池眼中寒光一閃而過。都御史張縉察覺不好,忙道“行了,你也是堂堂的大員,凡事要講證據。依我看,還是一齊把獄典和獄卒提來審問吧。”他們肯在此地等候月池,也是為著這個原因,刑部乃三法司之首,李越又深受皇恩,總不能越過他去。
獄典和獄卒早就到了,戰戰兢兢地走上堂來。周東將桌子拍得震山響,不斷詢問月池是否有行不當之舉。可面對這樣的威逼利誘,他們二人卻仍堅持實話實說,李尚書只是和國舅們說了一會兒話,說完就走了,沒有上刑,也沒有干其他的事。而在問及談話內容時,這些獄中人有的說李越在和國舅們回憶皇爺孩提時的舊事,有的干脆直接說聽不清楚。小人物亦有趨利避害之心,李越官位最高,圣眷最濃,如真胡亂攀咬,不就只有死路一條。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能不摻和進去,就肯定要遠遠避開。
月池攤手道“如此,可證明我的清白了吧。”
周東不忿道“可你具體說什么,還未可知。不定就是你的言辭惹得禍。”
月池放聲大笑,好像一輩子都沒聽過這么好笑的事。她道“看來,我在您眼中,真堪比蘇秦張儀,單靠利舌就能殺人吶。”
周東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月池“你靠利舌殺得人還少嗎”
他霍然起身,向外奔去“我們問不出沒關系,等這事鬧到朝堂之上,自有大批人來幫你查清真相。”
他逃也似得向外奔去,就如背后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月池含笑望著他的背影,這樣一副俊秀的面容,落在張鸞眼中卻如鬼魅。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然而還不待他回過神,門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周東四腳朝天地摔倒在地。月池道“還不快把他扶起來。”
周東就這么硬生生地被拖了回來。他的雙腿摔得發麻,頭頂的烏紗帽都掉落在地上。月池施施然起身,她親自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還將官帽替他戴了頭頂。這樣一雙手白凈修長,可落在周東身上時,他卻覺仿佛是有毒蛇爬過。
他的舌根漸漸發麻,再也沒有適才的大呼小叫。他就像一個掉進冰窟窿的旅人,被無處不在的寒意,逼得面色青白,奄奄一息。
月池道“哎呀,您看看您,這么心急干什么,跌了這么大一個跟頭。”
她眉眼帶笑道“您也是朝中的老人了,我豈會不知道您的性子。您什么都好,就是膽小了點,碰到一點兒事,就想著先把自己摘出去。這不是大錯,要是能好好活著,誰會想死呢你們說,是不是。”
堂中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月池道“可您要摘,也不能拿刀對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