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包容讓他覺得心驚“你想寫什么,就寫什么。”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忙別過頭去“那就寫些完全不一樣的。”
“有一個年輕人,他不甘于活在四方的天底下,所以選擇逃家出海,結果碰上了龍吸水,一陣狂風,讓他來到了海外諸國。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也見了一個最與眾不同的姑娘”
他寫了一段又一段,她就為他畫了一幅又一幅的插畫。故事一旦開頭,就無法停駐,無論多么天馬行空,他們都想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尾。身處此世,無論藏身在哪里,他們都不可能收獲真正的圓滿,可在他的故事里,他們永遠都是相愛的,也只是相愛而已。
劉瑾的動作非常快,在回去不久,他就提交了一份官員私下關系圖,交到了月池手上。到了今時今日,關于官員的選拔程序已經日趨規范了。對蔭補子弟而言,只有能夠通過栓選之試,才能能夠獲得官職。
而只有為官經驗,且歷年考核皆為稱職的官員,才有參加遴選的機會。遴選分為筆試和面試兩個環節,筆試考核的內容除了經義之外,重點考察該職位所需的知識。比如此次選拔治農官,重點考察的就是農學。一時之間,各大書肆中的農學書籍被一搶而空。
而在筆試過后,便是面試。隨著遴選制的使用越來越廣泛,自然不能什么事都要皇帝陛下親自出席。廷議后,大家就決定此次由吏部、戶部、與司禮監一道聯合考察。吏部是文官的耳目,司禮監是皇上的耳目,而戶部本來就是治農官的上峰,當然也得出人。這些人會根據應試者的表現,以及劉瑾的關系網名冊,來決定最后的人選。
不過,對應試者而言,考上了也不代表烏紗帽戴穩了,之后等待他們的還有兩年的考察期,如若考評不稱職,一樣要丟官去職。
乍看這樣的升遷方式實在太過繁瑣,要求又較高,競爭難度實在太大,可即便如此,想來一試的官員還是數不勝數。對于許多京中的低級官員而言,與其在京中熬日子,還不如乘機外放出去,博一個海闊天空。而且依照明廷“內外皆歷”的升遷規則,低級中央官需流向地方,高級中央官員須有地方任事經歷。超與其被外放到沒前途的位置,還不如搭上這股東風。京中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底下,各行省內的官吏們更是卯足了勁,盼著能等到本省的勸農參政上任后,能有機會被選到他的麾下一展宏圖。
這一批官員派出,為農政發展打下了牢固的人事基礎。月池更是提議通過遷秩升官、賞賜實物、樹碑立傳等形式,鼓勵技術發展和工具發明,對治農有功、應災有道的官員大加褒獎。而她判斷是否有功的方式,再也不是像過去一樣,只看賦稅,而是著重看民生。轄區內發展了多少產業,有多少流民安定,有多少新生嬰兒,修建了多少公共設施,包括水利建設、道路建設和育嬰堂等等,都是月度上報和年終考核的事宜。
對于她的提議,衙門內的大多數人都認為是與民修養生息的好辦法。不少人甚至開始搖旗吶喊。月池還從來沒聽到過這么多溢美之詞,別說文化人夸起人來,還真是花樣多。
有夸她為國為民,不謀私利的。有贊她重視農桑,興修水利,關心民生的。有人說她的考核標準,細致清楚,重視實務。更有一票人感恩戴德,說自家上有老母,下有妻兒,收入微薄,李尚書這樣厚賜官員,無異于活菩薩,救苦救難。說到最后,還有人感動地流出了眼淚。
而當她詢問意見時,這群人依然沒有半個不字,而積極地細化她的想法和方案,一面絞盡腦汁,還一面觀察她的面色,來揣度自己的說法是否合她的心意。
月池“”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所有人都近乎“虔誠”地望著她,她一時之間都分辨不出他們的五官,只能看到他們黑洞洞的眼睛和咧開的大嘴里露出的微黃牙齒。她早已習慣了眾人明里暗里地唱反調,如今這樣眾志成城、滿心順從,倒讓她覺得心驚。這就是主掌人事考評之權的威力。他們的升遷禍福都捏在她的手里,誰敢不聽話,誰又能不聽話。
月池的心中一瞬間劃過這樣的想法,她要是下令讓他們從儒家經典里找到女子也能議政的論據,他們會怎么辦這群眼高于頂的人,為了升一步官,是不是也能將自己口中過去的大道理貶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