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之中,月池只覺愁緒滿懷“中央集權,強干弱枝,地方沒有本錢,還要造出一朵花來,未免強人所難。”
朱厚照此時倒比她還要穩一些“比天還大的事,你想一步到位,未免異想天開。惠農之策,正是新政立足的根本,這時誰勸你急,你反而要小心誰。”
他遞了一碗鷓鴣粥與她。說是鷓鴣粥,其實里面一粒米都無,而是將鷓鴣拆骨取肉成蓉,與淮山蓉一同小火慢煮,最后再加入上等的血燕。鷓鴣骨多肉少,要拆解離不開高明的刀工,這么一小碗,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月池道“又進新廚子了”
他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指“穿簡樸些也就算了,難道你連口腹之欲都要舍棄。”
這是個真正的天之驕子,受天下奉養。他肯著服浣濯之衣,就已經是能被載入史冊的簡樸皇帝了,難道真要他過得同平常老百姓一樣。
她慢慢將這碗香濃的鷓鴣粥吃下去。這等于又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國家無錢,所以始終無法平倭寇。倭寇不平就不能廣通商。商貿不暢,海外的作物和白銀就無法流入。沒有足夠的財政收入,底下的人就不會長久地聽她的話。她就更不可能采取措施,來進行財稅改革,改變目前這種畸形、粗放的稅收機制,也無法開展治理運河等大工程。
她長嘆一聲,還是決定從協調調度的細節入手。戶部府倉大使位卑權重,負責去各地征買中央所需的物資。可去哪兒買,買多少,府倉大使都做不了決定,一切要么依舊例,要么依上頭的意思,可是舊例早就是老黃歷,而上頭也無暇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導致戶倉大使四處奔波,不需要的東西,采購回一堆,需要的東西又要再派。
月池和王瓊商議,由他上奏賦予府倉大使調度之權,由他們每季統計宮廷乃至衙門所需之物,再由他決定至何時何地以何價錢采購,同時還要將運回京城的運費也納入計劃之中。這是在擴大戶部的權力,王瓊焉有不同意的道理。至于這么做,會不會斷人的財路,他才顧不得那么多。
他也是有眼界之人,否則也不會提出開通商口,來拉攏洋人平倭寇的法子了。眼下,修建抗災設施,與民休養生息,才是最該做的。而他本人又是極善算學之人,當下拎了幾個聰明機靈的下屬,對他們進行緊急培訓后,讓他們上任理財。有王瓊牽頭,果然將采辦事業辦得風生水起,既調節了供需,還在年節時節省大量的采購經費。
月池見狀長舒一口氣,這省下的銀兩,至少能將今年的年終獎糊過去了。而她接下來,仍打算去找劉瑾。
老劉起初并沒有發現,月池是在給他畫餅。自平定寧王之亂后,他對王守仁的信任,已經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他覺得,以王守仁的本事,要平倭不是手到擒來嗎他就從來沒把南邊的倭患當成一件大事。可當月池給他畫了餅之后,他調出這些年的戰報,才隱隱發現了不對勁。
這怎么,勝率不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