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何故,不算膽大的小姑娘,在那一刻卻沒有怕。
她不害怕這個少年,只覺得他一定很疼。
邁著短腿噔噔噔跑回樓下,從自家捧著藥箱回來,她彎曲膝蓋跪坐在他身邊,笨拙而認真地替他處理傷口。
她才六歲,那晚卻表現出驚人的冷
靜。
她學著家政課老師教的那樣,一步一步完成傷口的消毒和上藥。
過程中,少年的傷口浸出的鮮血沾滿她白皙的小手,她也一聲未吭。
少年的眉目冷戾而兇狠,她卻沒有絲毫恐懼。
她只是不想他再疼。
后來她從自家偷出來一碗白米,用他家里破舊的鍋煮上了白粥。
施婳其實是會煮粥的,只是在自己家里都是用電飯煲,奶奶不讓她碰煤氣灶。
最后因為操作不當,把他家的鍋底燒黑了些
但好歹白粥是煮熟了。
如今賀硯庭對她若有似無的嘲笑,她是不肯接受的。
她明明就會煮粥,只是不會用他家的破灶。
初次謀面的整個過程里,兩人都沒講過一句話。
施婳甚至一度懷疑他的舌頭是不是被傷到了,所以是啞巴。
直到后來,她時不時從家里偷一些牛雜和米飯送去給他,幾次三番,才終于聽見少年開口。
少年的聲線很冷,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情緒。
但是意外很好聽。
他說的是粵語,沒有一絲北方口音,與香山澳本土人說出來的并無二致,大約是從紙醉金迷的葡京里練出來的。
“唔好理我,睇住你自己。”
少年冷淡毫不客氣的一句話,小女孩卻眼睛都沒眨一下,她奶聲奶氣的嗓音透著執拗,問“你叫咩名。”
空氣靜默了良久。
他最終回答了她。
“賀九。”
這一次用的是普通話。
施婳能聽懂。
他叫賀九。
從六歲到九歲,她經常給樓上的賀九送吃的。
沒有任何目的,也沒有任何感情。
她只是單純的想讓他填飽肚子。
聽說他的賭鬼父親常年泡在各大賭場,他未成年,在法律嚴格的香山澳根本不能打工掙錢,在人們早已解決溫飽的時代,他連一口飯都沒得吃。
但是后來好像他漸漸不需要了。
可能是因為他一天比一天長大。
那個男人也不敢再打他了。
直到他十六歲那年,聽說他賭鬼父親死了。
而他,很快就被京市趕來的人接走。
鄰居們都說,他是有錢人家流落在外的少爺,終于要回到他的世界過好日子。
施婳那時雖年幼,卻也從大人的字里行間明白,她與樓上的少年,應該是此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因為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