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布魯斯就在他跟前,穿著貼身過頭的剪裁西裝,晃得他黔驢技窮、糊里糊涂。
布魯斯是被趕出韋恩莊園的。
就像他勒令杰森反思錯誤那樣,老管家勒令他的小少爺反思,為何有了兩個孩子后,他們仍舊需要過兩個人的圣誕節。
被一哐當關在門外的布魯斯確實陷入了反思。
他沒有錯過在角落窗口推推搡搡嘗試逃跑的大兒子和二兒子,更沒有錯過卡萊爾看到他時一瞬間的空白表情。
但是他被關在了門外。
問好和寒暄困于舌尖,布魯斯思考了一秒。
他決定改變策略。
“不請我進去嗎”
正如卡萊爾懂得如何賣弄他的小聰明,布魯斯十分清楚他虛浮皮相帶來的殺傷力。
區別是從前的卡萊爾對此嗤之以鼻,而現在
布魯斯目睹青年的理智像融化的奶油般飛快軟塌下去。
他不禁思考,是否有些快過頭了
余光里,迪克正對著他吃吃發笑。
被迪克牢牢攥住的杰森,則不情不愿地沖他哼了一聲。
拖鞋踢踢踏踏地響起。
迪克率先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聊起學業、義警生活,而杰森在迪克若有若無的催促下,別別扭扭地坐到布魯斯身邊。
卡萊爾拿出了前一天的冷披薩,放在微波爐里加熱。沒人對此提出異議。
他們有一棵歪七扭八的圣誕樹,一塊熱騰騰的、雞肉稍顯干癟的披薩。
小丑和企鵝人在麻醉劑的作用下于監獄安眠,阿爾弗雷德做好大餐等著他哄著杰森回家。
一切看上去都好極了。
除了房間里的溫度確實過高。
卡萊爾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不止是鼻尖的薄汗、而是粘稠的熬了一鍋蜂蜜的眼神,就好像醉醺醺喝掉一瓶紅酒的人不是迪克一樣。
后者抱著沒撥通的電話,車轱轆似的來回念叨不知道第幾任女友的名字,一旁,杰森態度軟化得不可思議、咕咕噥噥地抱怨監護人的壞脾氣。
到最后就連布魯斯自己也塌陷在虛無縹緲的云朵中,就好像
“小丑女寄給你的花粉在哪里”
布魯斯冷不丁地開口。
他沉凝的、帶著些微審視和警惕的眼神迅速給一切按下暫停鍵。
然后迪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響到杰森愣愣
地盯著他的大哥,仿佛正有一只哥斯拉從迪克喉管里爬出來。
卡萊爾也愣住了。
但不是因為迪克的酒嗝。
他蒙了水霧的瞳孔費力地聚焦、發現布魯斯的藍眼睛無聲無息間變得嚴謹精密。
潛意識命令卡萊爾大發脾氣,布魯斯在懷疑他,懷疑他們的快樂構筑在大麻和海洛因頭上。
而他絕不會這么做,因為刨去他所剩無幾的道德和拙劣偽裝的善良,情感才是真正支持卡萊爾活到現在的東西。
是他在十五歲風暴雨夜,高高舉起碎酒瓶決定殺掉妄圖侵犯他的男人時,身披黑斗篷的男人握住他的手。
荒誕而戲劇、嘶啞而低沉,在狂風暴雨的吟哦聲中,陰沉可怖的蝙蝠怪人生疏地抹掉他的眼淚。
十五歲的卡萊爾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在哭。
他當然應該生氣。
因為那包該死的花粉好好地躺在櫥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