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霜頷了頷首。
明老夫人慨嘆道“這么多年過去,已經很少有人會想起我和他的名字了。”
在外時,他是大權在握的沈相,她是受人敬重的明家老夫人。而在家里時,他們也是家中輩分最高的人。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喚過他們的名字了。
若非方才在院子里看見沈晗霜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眼恍然,明老夫人也幾乎快要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何會將這個院子命名為“云松齋”了。
“我和你爺爺年少相識,那時他在洛陽的一處書院讀書。我們只差一點便會結為夫妻。”明老夫人緩緩與沈晗霜說起往事。
“但差的那一點實在無法被抹去。”
“他立
志要入朝做官,為國為民,而我只對經商感興趣,不想被拘在長安做官夫人。所以在他參加科舉的那一年,我們選擇了各自想走的路,分開了。”
沈晗霜安靜地聽著。
爺爺和外祖母都不是會為了一份感情而舍棄自我的性子,他們當初的分開,其實應是必然。
明老夫人眉目平和道“自那以后我們便互不打擾。他回了長安,我留在洛陽,幾年后我們各自嫁娶,再后來我休夫,他喪妻。我們一直都再無聯系,也沒有再見過對方。”
“再聽到他的名字,是那天你的母親回家來同我說,她心悅的男子是朝中官員沈緣松的兒子。”
明老夫人忽然笑了笑,同沈晗霜說道“兩家議親時,我一看見他便想到,原來當年那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做了父親后是這個模樣,端的是沉穩正經,看著還挺唬人。”
思及那個場景,沈晗霜也不由得笑了。
“當年逼著他與我比拼酒量打賭時,誰都沒想到,我和他會結為兒女親家,還會在多年后同時失去自己的孩子。”
提起自己早逝的女兒,明老夫人的聲音變得低了許多。
沈晗霜輕聲道“外祖母”
明老夫人握住沈晗霜的手,寬慰她道“無事,都已經過去了。”
“我們都不曾后悔過當年分開的決定。而且我和他如今都一把年紀,也早已不會再去想多年前的那些事了。若非被你猜出來,我自己都快忘記這些了。”
他們之間雖有遺憾,卻都不后悔。所以知道兒女兩情相悅時,他們都默契地瞞下了當年的事情,只當是尋常親家。
“情愛早已不是我們會考慮的事,而你們,才是正當年。”
“不要多想,”明老夫人輕輕拍了拍沈晗霜的手背,“也不要被我們這些往事影響。”
若沈晗霜沒有猜到,明老夫人應不會再與任何人說起這些事情。但明老夫人知道沈晗霜心思細膩,既然沈晗霜已經猜出了一些苗頭,若不讓她知道得更清楚些,她反而會一直掛心著。
“好。”沈晗霜柔聲道。
從外祖母的院子里離開時,沈晗霜仍然忍不住在腦海中還原外祖母和爺爺年輕時的模樣。
每一代人,都會面臨自己的岔路與選擇,也會有自己的得與失。
經年過去,曾經再刻骨銘心的事情或許都會變成漫長人生中的一段平常記憶。再憶往昔時,心境會平和如水,曾經的得失也會變得不再重要。
沈晗霜在心底靜靜地思忖著。
將那些畫像放回明溪院后,沈晗霜便按照之前已經與爺爺說好的那樣,去陪他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