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那雙淺藍色的龍眸靜靜地盯著遲步梓:
“大真人,我說得對么。”
遲步梓驟然瞇眼,心中浮現出濃重的疑惑來,可善于偽裝的天性讓他面色陰沉,一言不發,抿了一口酒,低聲道:
“我倒是疑惑了,龍王何以見得?”
他的話語讓鼎矯微微一笑,身體向前傾,很是平靜:
“當年你不過紫府中期,仍困于杜大人手中,不能自主,卻趁著祂閉關,飄飄然去了望月湖,從此之后,你性情大變,游歷諸海,時常有異常之舉,又無緣無故渡過參紫——真是無緣無故!”
他笑容漸漸淺了,答道:
“這些東西,杜大人可能不知道,我龍屬卻很清楚,沒有我龍屬大人物替你處理首尾細節,你以為杜大人是白成的真君?你以為你有命活到如今?”
鼎矯的目光冰冷,透露著幾分震懾之意,話語之間的未盡之言已經極為清晰:
‘你費盡心思拜訪蓬萊,捧著無緣無故冒出來的“玄儋太陰白月桂枝”,偽造那洞府,把純一道哄得團團轉——我們通通看在眼里,是我們替你收拾的殘局!’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們的杜大人可從沒有猶豫過!”
遲步梓低垂著頭,微微瞇眼,心中明明山崩地裂,卻又一片空白,仿佛墜入無邊深淵,暗忖道:
‘我?我做過什么事?’
鼎矯這態度實在不像欺騙他,堂堂龍君后裔,也沒有必要用如此毫無根據的胡話來欺瞞他,要么是眼前的龍王誤會了什么…要么…龍屬還真幫自己蓋下了什么錯事,不使淥水知道!
‘為何我全然不知!’
可無論對方話語如何讓自己不解,自己如何絞盡腦汁,遲步梓的面色始終保持鎮靜,鼎矯卻笑道:
“天下…能拿出“玄儋太陰白月桂枝”的還有哪一家!”
“功法,是玄諳大人給你的罷,也是在望月湖上,“青詣元心儀”之下,你得了他的指點,這才會猛然醒悟,得了不可知的好處,外出四海!”
‘玄諳…這是哪一位大人…’
遲步梓對這名字一片模糊,竟然不知如何答他,索性低眉垂眼,一言不發,流露出幾分復雜之色。
鼎矯等了一陣,見他不答,語氣平淡:
“放心罷,如今衛懸因將“辛酉淥澤印”交到你手里,便代表著治玄榭、乃至于落霞山的肯定,又有我等作保,即使淥水發現什么,也照樣不會殺你。”
他浮現出幾分饒有趣味的笑意,答道:
“可你身在淥池,淥水滿腹猜忌,大人如何從淥水手里保全與你的謀劃勾結、如何讓狐族聯系上你…就是祂自己要解決的事了。”
遲步梓何等人物,這兩句話聽完,心中赫然有了脈絡:
‘第一…這位玄諳大人必然是狐族背后的真君…’
‘而望月湖…一定屬于這位真君的地盤,正是因此,誤會也好,果真如此也罷,鼎矯才會將我看作這位真君的人…’
‘所謂的李家,背后也有這位真君的影子——至少這位真君希望那什么李周巍成道!而我作為代表他利益的大真人,才會被龍屬當作傳話筒!’
‘也就是說,在龍的眼中,我和李周巍關系極近,李絳年興許涉及兩位真君之間的某些交易,某些證明,我類似于某位的代表,才會請我來看這么一出好戲!’
先前的疑惑恍然消逝,遲步梓總算明白了鼎矯特地來見他一次的緣由,可探尋到這個隱藏的真相,遲步梓心中悚然而驚,進而意識到了另一個局勢——無論如何,他現在都必須是這所謂的玄諳真君的人!
他抬起眉來,輕輕地道:
“此事…就不必龍王擔憂了。”
鼎矯只笑,遲步梓的野心卻轟然膨脹,一瞬間充斥整個心扉。
他遲步梓不信任龍屬的根本原因在何處?在于對方沒有非他不可的需求,他背后也沒有足夠能跟對方談判的背景!倘若自己真的能借上真君的背景,假戲真做不可能,順勢投誠卻不難…自己仍有機會!
‘當務之急,是探尋這位玄諳真君的情況!’
他的心念如閃電一般運轉,收了手,神色莫名,答道:
“既然如此,貴族大人也早知我要修府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