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四十來歲的大齡阿姨對十九歲的青年傾訴人生,聽起來像是什么牛郎服務,但這實際的氛圍更像是在告解室里的懺悔。
或許這也沒什么問題。
十九歲的虹蛇之神,正聆聽小羽蛇四十余年的人生,就連本來由小羽蛇充當酒保與調酒師來準備的酒液,也在第三次續杯之后,由那動用了人工頭腦算力解析,得以完美再現動作、角度、力度的虹蛇之神來。
米諾斯之霧、汐斯塔冰茶,在這趟會面中掌握了一項新技能和新品項的奧默林頓,為那極端放松的女性遞上了一杯又一杯。
委實說,他沒有勸過哪怕一次酒。
他只是在對方杯中見底時,才臨時動手,在對方靜聲的等待中為其續上。
為了不讓對方醉太快,他甚至本是只想特調一種,結果卻被對方期許了另一種,或許哪怕不依賴器具,她也對酒量很自信吧懷著這樣的猜測,奧默如她所愿地展示著復刻能力,然后聽著她從一切的開始講述。
殘忍的手術式傳承法術,漫長卻反饋極差的追索,為追索所付出的一切,時日無多愈發激進、瘋狂的行事,與那渾噩的糾結途中,聽聞異世界所燃起的希望。
到最后,是瞧見那希望是如此盛大、如此觸手可及時的荒誕,將她推入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瘋狂。
他細心傾聽著這漫長的故事,這是盡管畸形、扭曲,也仍是能讓他聽得津津有味的故事。
奧默林頓這十九年來聽過許多的故事,卻少有異世界的珍藏,更少有涉及半生的旅途,盡管對如今的霍爾海雅而言,八九十歲大抵也不算是終點。
接觸了聯邦這邊的源能修行之后,她有大把的機會延長壽命,甚至能勝過那曾視作終點的羽蛇先祖。
這或許是繼他那記不清晰的令之往事后,第二次接觸到的他者人生。
所以他希望延長。
但那講述者卻似興之所至,將他遞回桌臺的酒杯,自然而然的一杯又一杯地提起,到中途時,那對如綠瑪瑙般的雙眼中,就已添上了幾分濕潤。
委實說,奧默很擔心她中途倒下。
事已至此,他最初考慮過的拼酒都已不存在,他都沒多少機會喝,倒是對方一直在喝。
并在那一杯杯中,話題時常歪斜。
甚至會提到她的法杖。
圖書館。
法杖并不叫圖書館,可她那法杖的頂端內部,的確有著一座小小的圖書館,以一個盒子的模樣呈現。那是羽蛇一族數百年的歷史,正如她那總是以當時最堅固的材料制成的外骨骼,以及那為堅韌至極編制的新型纖維外袍。
這三者分別代表了孤高、翅膀、皮膚。
羽蛇的翅膀堅如金鐵,絕不可脫下。
羽蛇的皮膚刀槍不入,絕不可放松。
羽蛇的孤高無人能及,絕不可外顯。
她的父母、祖輩,每一位羽蛇都會依照這樣的傳說來締造裝備,看似科幻感十足的裝備之下是最原始的崇拜。
這是一族的負擔,也是一族的驕傲,強大且孤高的羽蛇必須做到一人應付絕大多數危險,所以她幾乎不會卸下這一身的東西,他們相信,當他們脫下這些虛假的裝飾時,就是回歸最原始的“羽蛇”的時刻。
就像半小時前。
那時的她,在遲疑了幾秒后,當著奧默的面解下了外骨骼、褪下了外袍,并將法杖斜置于桌臺邊。
而當后來的她拉近了椅子,以幾乎要靠到他面前,且還倚著半邊桌臺的樣子。
對她卸下的裝備如數家珍時,奧默便想起她那時的遲疑。
沉默。
只能沉默。
哪怕在昨日的網絡對話中,他便已然透過文字察覺到了一份驚人的重力,可當那重力場真正展露正體,他還是難免會在心頭感慨
草率了。
知曉秘密的同時你就要承擔那份秘密的重量,而他感受到的重量,并不只是一張怪獸卡片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