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手一伸,遞給他幾個黑乎乎、沾泥巴的東西
“挖了點筍,做湯用的。”
地鮮不過筍,河鮮不過魚。春天的野炊怎么少得了這種美味
“我們拋了四次餌,好像捕不到魚了”小胖小心接筍,把抱怨的話忘得一干二凈,“還有,柳夫子他們回來了,摘到好多菌子。幸虧、幸虧我們簍子里的魚也不少了。”
孫茯苓上前,牽著小胖往溪邊走“行,回去做飯啦。”
她拂開鬢邊的發絲,瞪了賀靈川一眼。
心照不宣。
出了竹林,喧囂聲震天。
賀靈川看見溪邊五十來個半人高的身影,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五十多只神獸,嘩。
另外兩位夫子領著摘野菜大軍回來了,此刻成年人都忙著處理孩子們采回來的山珍。
野菜倒也罷了,菌子里頭混進不少毒蘑菇。
夫子們找出毒菌,講解危害和辨別辦法,然后發給眾娃子傳閱。
寓教于樂,本就是春游的目的之一。
趁這工夫,玉衡書院的廚工們就開始收拾河鮮、備菜上湯。
孩子們利用臨時矮堤捕上來的小白條很多,刮鱗洗凈后裹上面糊,就可以下油鍋了。
還有幾條大魚,封煎后就則跟蜆子、甜筍和蕈子一起做湯,煲出來的湯色奶白奶白的,異香撲鼻。
至于小蝦小蟹,被投入鍋里,跟芥菜一起燜飯去了。
廚娘們沒以為孩子們的收獲能有這么多,原本備了不少熱菜的材料,這時忙得不可開交。
賀靈川也不敢往小孩那一組湊,恰好兩個夫子剛抓來四五頭竹鼠,他干脆抽出匕首殺生去了。
玉衡城大統領親自幫他們打下手,廚工們對他都點頭哈腰,客客氣氣。
只有一人邊洗魚邊直勾勾地盯著他。其他廚工戳了戳她的胳膊,小聲道“王媽,別這樣盯著大統領看,不禮貌”
人家不提醒還好,此話一出,王媽就扔下水桶走過來。同伴想拽住她,被她一把甩開。
隨后,她就站到了賀靈川面前“賀統領”
她不到五旬,很瘦小,體態已經有點前佝,站著也沒比賀靈川坐著高多少。
“王媽”
王媽被他一口叫破身份,呆了一下。她不知道賀靈川耳力極佳,廚工們的議論聲都能聽個七九不離十。
但她定了定神,咽了下口水“我能不能問您一件事”
賀靈川看出她是鼓足了勇氣才敢走過來,于是溫和道“請說。”
“您要等到什么時候,才會把瀧川打下來”
賀靈川挑了挑眉“王媽何有此問”
“我大兒子是城軍巡衛,但去年在瀧川商路上被水匪伏擊,沒了。”王媽的臉皮粗糙,看起來就沒什么表情,“后來您招安了瀧川水匪,給他們很多錢。”
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就是不滿。賀靈川一下起立“那叫路稅,他們征收的同時也要維護商路治安。玉衡城招安他們,就是不希望有無謂的戰斗,不希望更多好戰士犧牲在剿匪戰斗中。”
長年戰斗,盤龍城和玉衡城的人們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用南軻將軍的話來說,誰家沒有戰死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