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坐在樟樹下吃酒,石桌上四五樣菜肴,都是幾丈外的小飯館現做的,端過來還冒著熱汽。
萬俟長老夾起一塊炸得金黃的茄盒,感慨道“七天前,我哪能想象自己坐在這里,吃上這等美味”
七天前,他們像野狗一樣被人追殺。
七天后,歲月靜好,有酒有菜。
唉,恍如隔世。
萬俟豐向他敬了一杯酒“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飲完一杯,萬俟長老又道“阿豐,我看你變了很多。變聰明了,也有主意了。”
萬俟豐的言談舉止,與從前不一樣了。萬俟長老從他眼中看見了自信。
“幾番生死,幾輪顛沛,任誰都會變的。”萬俟豐輕聲道,“多虧賀島主點醒,我正在努力改掉瞻前顧后、多思少斷的毛病。”
萬俟長老忍不住抬了抬白眉,這八個字的評語放在從前的萬俟豐身上,還真是貼切。
他順勢問起萬俟松的下落。這件事,這七天他一直沒提。
當初萬俟松憤而離族,帶著侄子萬俟豐。
現在他在仰善群島待了這么多天,就沒見過萬俟松露面,只有萬俟豐為族人忙前忙后。
這就有隱情了。
萬俟長老不好意思直接問萬俟豐,就找萬俟豐的手下打探消息,這一聽,不得了
“老叔在礦山里干活兒呢。”萬俟豐挾了一塊鹵豬耳朵,放進嘴里慢嚼,“我們去年秋天的事兒,您也聽說了吧”
萬俟長老訕訕,沒有搭話。
“那件事之后,老叔就被罰去礦山挖礦。我還去看過他幾次,給他送了點吃的。”
萬俟長老忍不住問“你能看望他”
“能啊,賀島主從沒攔著,一開始就讓我自由探視。”萬俟豐苦笑,“最初兩回,老叔怨氣難消,見了我也不吭聲。”
當晚在造反奪島的緊要關頭,他先撤了,還抽走了大部分人手,萬俟松不氣不怒就怪了。
何況后頭賀靈川還作局離間他們叔侄感情、離間萬俟松和佰隆人的感情。
“后來我找了族中幾個小孩子一起去看他。你也知道,老叔喜歡孩子。這一回,我送的酒肉他就留下了。”
萬俟長老哎喲一聲“那老犟頭還有服軟想開的一天”
“老叔也不是食古不化,只是那段時間肩上擔子太重,難免偏激。賀島主罰他去挖礦,對他未嘗不是好事,正好卸去重任,安靜度日。”
礦山的生活又累又枯燥,正適合萬俟松勞改反思。
萬俟豐對這叔叔太了解了“只要不承擔全族的重任,他的心結就能慢慢打開。我上個月還去看望過他,老叔好像吃胖了點。”
萬俟長老笑了笑,低聲道“我今天來找你,也是有關全族的出路。”
萬俟豐立刻端正了臉色。
“我們被趕出雅國,阿通又不幸戰死。這一族老小,今后”
兩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