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竟是個環佩珠翠的美人,狐皮大氅掩去身姿,卻掩不掉天香國色。
松陽府主酈清歌的美是明艷大氣,孫茯苓的美是溫雅暗藏英颯,但這女子的美與她們截然不同,與賀靈川之前見過的所有美人也都不同。
那是一種脆弱的精致,像是聚光燈可以照透的薄瓷器,像是泉水中載沉載浮的桃花水母,人們把它仔細呵護在掌心的同時,又有一種沖動,想要狠狠破壞它、捏碎它
這女子明明忙著分發物資、對話難民,也不多看路人一眼,但所有外人的目光只集中在她身上。
她用氅帽遮掉一半秀致,卻還在夕陽里熠熠生輝。
這女子只需要站在那里,自有矛盾又勾人的魔力,根本不需要騷首弄姿。
賀靈川瞧見她的第一感覺,就是爛泥塘里忽然長出一株水仙,亭亭玉立,并且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董銳也直勾勾盯著她,難以置信“浡國竟有如此美人”
看看有什么關系,又不花錢。
賀靈川笑道“哈喇子流出來了,擦一擦。”
董銳果真順手一擦,發現什么也沒有,狠狠瞪了賀靈川一眼,但也移開了視線。
“那是王宮里出來的。”賀靈川下巴往衛隊一呶,“瞧見這些衛兵沒有”
倘若無人守衛,這種美人在浡國街頭怕是走不出百丈。
可反過來說,她敢出現在城外難民窟,自然有十足的憑恃。
這支賑災布施的隊伍,顯然以她為首。
賀靈川再看隊伍分發食物、組織難民排隊都是井然有序,就知道這美人不是頭一回這么做了。
人美心善,嗯
此時前方突然有支商隊插隊,優先入城,其他平民和旅商就得多等好一會兒。
賀靈川等人也不著急,排隊就排隊唄。
又過兩刻鐘,才輪到他們通關。
賀靈川拿出文書和路引遞過去,城門衛看了他們幾眼“經商的,嗯,頭一次來”
“是。”
“那你們不知道規矩。”衛兵指了指兩人肩膀上的猴子,“家寵不能進。”
“規矩”兩字咬重音。
兩人不知走過多少地方,從沒聽說過這條規矩。
董銳反口“這不是家寵,這是妖伴。”
“那更不能進了”衛兵瞟他一眼,作色道,“都城重地,豈可讓妖物侵擾”
金柏等人從后面過來,掏出兩塊碎銀,塞在文書里頭
“其實呢,他倆的妖伴也登記在這路引上,它們純良無害,您再看看”
他們來過一兩次,知道怎么回事兒。
“我看看。”衛兵接過來,直接把碎銀揣進懷里,“還真有,那你們過去吧。”
賀靈川等人雖然服飾尋常,但身材健壯、衣裳干凈整潔沒打補丁。城門衛兵眼毒得很,一下瞧出他們日子過得不錯,料想是手里有錢,那就得卡要一番。
賀靈川走南闖北多年,見過索錢的,沒見過這么正大光明索錢的。
這里可是都城南大門,就在浡君腳下
守城的兵丁,就敢這么公開卡人要錢
看他們首領都坐在后頭,聽是聽到了,眉毛都不抬一下。
這都蛇鼠一窩。
眾人通關入城后就找了個住處,稱作汝林客棧。
然后,賀靈川和董銳就去勛城閑逛。
勛城面積只有鳶都一半,房屋更擁擠,好處就是看起來居住密度更大,不至于像鳶都那樣十室三空。
畢竟是都城,主街上客棧酒樓、飯莊茶舍,甚至聲色犬馬的場所也是應有盡有,并且看起來生意不錯,棟棟燈火通明,常有衣著華貴之人進出。
風一吹,女子的笑聲和脂粉的香氣就被挾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