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妻方才說過,吳嫂子的脾性好似竹筒倒豆,做事說話都爽利。但賀靈川找到她,一提起“瘋婆子”三個字,吳嫂子的目光就有點游移“我也就給她送過兩回飯,她頭腦不清楚,我們沒怎么說話。”
賀靈川忽然道“你跟她女兒小安談過么”
“沒,沒有。”
賀靈川看李縣尉一眼,后者立刻道“但陳富昂的妻子見過,還說你給她送了兩碗甜地瓜水。”
吳嫂子張口欲辯,李縣尉臉色一板“你若是敢作偽證、誤延公案,我就請你回縣里吃一個月的牢飯”
他這話在董銳聽來毫無邏輯,但吳嫂卻被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誰也沒用。”李縣尉干別的不行,但很清楚鄉民心理,知道怎么唬人最有效,“這件案子,留縣非辦不可你想想,這可是牽扯一百多條人命的大案,你們陳族長都擔不起的責任,你一介女流膽敢去背你是真不要命了”
吳嫂子欲言又止。
李縣尉一看有戲,再接再厲“你要是不肯如實招來,馬上就會被當作窩藏線索的同犯抓捕像這種大案要犯一旦被抓捕,回到縣里先脫褲子打三十大板,股都給你打爛掉,這還只是下馬威。家人也不能探視送藥,案子才審一半,你大概就會死在牢里了”
吳嫂子一雙手捏緊又張開,來回好幾次,還走到門邊張望兩下,才低聲道“我先說,這事兒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省得,省得,你說就是了。”李縣尉轉頭就安慰她,“你老實交代,那就什么事兒也沒有。”
吳嫂子也坐不下,就站著道“車隊從外面帶回那對母女,陳富昂哥兒幾個就去族長那里說情,讓瘋婆娘阿蕙去看管牛棚,實際上是圖她有幾分姿色。我去給阿蕙送飯時,就見過這幾個男人從草屋出來。反正她已經半瘋了,又是外來的,陳家莊里的人也懶得管,他們就放心大膽”
賀靈川插話“他們一共五個人,對么”
“啊,是的。”
“陳富昂妻子說,怪物襲擊陳家莊當晚,這對母女也莫名失蹤。”
吳嫂子手心在褲腿上搓了好幾下,一臉的猶豫。
李縣尉不快“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快招”
“其、其實,我不知道她們到底什么時候消失了。”吳嫂子低聲道,“那天中午我去送飯,卻聽到阿蕙在草屋里大叫,敢賣我女兒,我跟你們拼了,然后就是一陣乒里啪啷的聲音,還有陳富昂那幾人的聲音,按住她,她瘋得更厲害了。我沒好意思再聽,就回家了。”
“等我下午再去,草屋居然給鎖起來了。我從門縫看進去,里面空蕩蕩,已經沒人了。”
賀靈川適時出聲“她女兒呢”
吳嫂搖頭“不知道。我還去問陳富昂怎么回事,他說阿蕙帶著女兒跑了。我想多問兩句,陳富昂很不耐煩,罵我是個碎嘴婆子,把我趕出去了。”
賀靈川點了點頭“說說那個女孩小安吧。”
“阿蕙那個女兒也有點怪,神神叨叨,跟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娃子們都笑她是瘋婆子生的瘋孩子。”吳嫂想了想,“小安一直跟我說,她想回家,但娘親不想。母女經常因為這事吵架。”
賀靈川拎出疑點“小安說,自己家在杏蕓村;但她母親卻說,他們來自茂墩”
“對對。”吳嫂立刻道,“我也覺得奇怪,后來想了想,她母親是不是茂墩人,嫁去了杏蕓村”
“你知道這兩個地方么”
“聽都沒聽過。”她這輩子都沒離開過陳家莊方圓五十里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