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百姓都曉得如今西郡早已變了天象,本來世家林立連官家都只得退讓,而今卻唯有官家聲勢最盛,何況是長袖善舞能在西郡首府順風順水的舍得樓,賈賀起初倒是推辭,但擰不過小二險些雙膝軟倒,也是只得受了這份交好之舉,登樓又登樓,落座朝樓外看去,心底贊嘆這舍得樓地角,果真奇好。
“何人在此做焚琴煮鶴的勾當”
賈賀百無聊賴瞧著眼前紅酥手百花袖,姑娘深秋天還是穿得單薄,心想這舍得樓樓主好像忒有些摳門,嘬過口茶湯,聲響不小,很快卻是引來位同在舍得樓頂飲茶的來客,但掀開珠簾,瞧見正中坐姿歪斜松垮的賈賀,卻很是有些無言。
賈賀有許多日子不曾瞧見這位章之襄,只知道這位主似乎很是不樂意露面,上回見過這位,還是在林陂岫將西郡大多世家官員調往別地,新抬出自己親信為官的時節,臉色陰沉慘白的章之襄一連受林陂岫八張帖,才是趕來赴約,席間就言稱身子不便,提前離去回府。但縱使是旁人看來架子極大,分明天下盡知早在京城時就遭馬賊誅殺的章之襄,西郡首府官員都知曉此人的本事,林陂岫心思手段皆是上乘,可若無章之襄出謀劃策推手,恐怕如今西郡景象,還要來得晚些。
如今瞧見章之襄也在此間,賈賀當即笑意玩味起來,瞅瞅手頭茶盞,又瞧瞧周遭衣衫單薄的可憐姑娘,霎時就不懷好意笑道,“我可是清白人,不過是飲了兩口茶湯聲響大了些,當不起焚琴煮鶴這四字,倒是您章大人好容易像是個活人,病容稍去,心里倒不見得干凈。”
對此章之襄那張蒼白面皮并無甚波瀾,只是挖苦,“賈大人坐到這舍得樓,本身就是焚琴煮鶴的事,同行事如何沒甚干系。”
但可惜之處在于賈賀從來不是個記仇的文人,更不知何為面皮薄弱,索性揮退那些位女子,還不忘囑咐說過后讓掌柜給姑娘多添點衣裳,生意做得忒大,怎就舍不得那點布匹,而后就悠哉游哉逛到章之襄飲茶焚香處,瞅過兩眼章之襄此刻手頭所捧的晦澀書卷,嘖嘖不已。
性情清冷從來不與人論交情的章之襄自然也不愿開口,賈賀的脾氣秉性并不難揣測,正好省去了問詢賈賀分明身負練兵重任,為何自行回返首府,只顧飲茶翻書不停,全然將賈賀與樓外不甚冷涼的秋風算在等同,視若無睹。
不久前西郡調來不少猙衣使,比原本數目足足高過六七十位,尤其西郡首府當中流火紅衣數目最多,賈賀無所事事坐到窗前,無意間遠眺時,恰好瞧見幾身紅衣,嘖嘖兩聲,還是開口,卻被全神貫注翻書的章之襄搶先截斷言語,合上書卷平淡道,“萬萬莫要瞎想,權當天干物燥,特地差遣猙衣使前去各地巡視一周,其中并無什么隱意,細思無好處,還是想想眼前事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