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洲從來都曉得這黃老頭相當不正經,更是從不在意旁人眼色,原本是位鰥夫,可年過花甲過后便如同開竅一般,從賀知洲記事起,黃老頭除卻正室之外,算上前兩三載添的那房小妾,起碼添過五位側室,時常有那等不曉事的孩童前來醫館門前唱羞,被老漢笑罵著轟出門去,還真別說黃老頭這身筋骨的確極強,攆孩童時腿腳輕便得緊,竄出六七十丈,仍舊不見喘息過重。
所以端著醒酒湯藥的賀知洲歪頭斜眉看過眼老漢,“真別,我可不比您老精氣神十足,洙桑道就現如今的處境,說俗氣些乃是個周身珠光寶氣身姿曼妙的女子,左右卻恰好站著兩位壯漢,無依無靠,沒準有朝一日就被人奪了項上珠玉,還要搭上些旁的,您老精通此道,要真是有心相助,不如替晚輩解憂,而后再談家事。”
本來就是無心的調笑話,但黃老頭聽罷過后,卻將那套打得極慢的拳招收回,同樣坐到門檻上,認認真真問道。
“你說的那女子,在洙桑道里不要是熟得很,不妨引薦引薦,我老朽還真想著近日再添一房妾室,忙碌操勞半生也不缺什么銀錢,無非想著多添點子嗣,若是你有門路,好處當然少不了。”
一如既往不正經。
早就猜到這老漢定然是相當不靠譜,正端著醒酒湯藥啜飲的賀知洲仍是險些嗆著,咳嗽數聲過后,撂下半碗仍舊滾燙的醒酒湯便要離去。倒不是因為這黃老頭太過言語無拘,而是瞧見道主府已是有小廝家丁推開府門,顧不上閑扯,就要起身前去街對面。
“小賀,那女子習武否”但身后黃老漢卻是不依不饒,分明滿嘴荒唐話,神情卻是安然。
“古時有言說是文人可殺,不無道理,但洙桑道自上而下文人謀臣盡無,練兵統軍的本事不見得過于低微,但唯獨缺了幾位有識之士引潮頭,洙桑道主本事齊天,但唯有此事猶豫不決,實為下策。別個只知做生意,謀求全身而退的本事,但你賀知洲的心眼不應這么窄小,長痛短痛,總要選一條能保洙桑道明日的道路,好生走上一走,自己握不住命數,難不成還要將命數留給別人決斷”
星辰才退,月尚留影,清晨時節街頭并無人聽清黃老頭這番話語,更不會有幾人記得,整座洙桑道中為數不多在道主府中任職的文人,倒退許多年月,都要叫黃老漢一句先生,恭恭敬敬,半點不能馬虎大意。